说来也巧,月宁前脚刚给春芽拿了裙儿,后脚张娘子就从府外喊了裁缝来,说要给她们这帮陪房做衣裳。
为了不叫徐家看轻去,张娘子很舍得用好料。
大丫鬟的夏衣有四件,
上身两件:水蓝色绲白边窄袖棉纱衫子、深蓝色茶花纹纱罗背心。下身也是两件:一件内穿的白绢裤,一件提花杏黄裙。
秋衣则是两件:一水蓝色绸缎长褙子,一白色缎子裆裤。
裆裤长得好似阔腿裤,又肥又长,乍一看像裙儿似的,实则是裤子。
至于余下的四个丫鬟,衣裳样式和大丫鬟的差不太多,只是蓝色换成了青色,料子换成细棉布。
朱槿她爹赶在二月末回了家,去张娘子处谢过恩后,暂且被安排做府中护院,蔡掌事领他也去制了新衣裳。
回家的当日,朱家三口抱在一起好好哭了一场。
庄上的日子比府内难过,吃的是粗饼咸菜,睡的是冷屋冷床,熬起来没个头,难往上升。
朱阿爹本以为自己下半辈子也就这样了,于庄上干到五十岁,再争取攒钱托个人情,回府混个喂马锄草的差事养老,却没想到托闺女的福,竟一跃成了四小姐的陪嫁。
面上的工夫不止要在物件上做,内里也要抓起来。
张娘子特地派人到辛州去了一趟,专门打听那边的夫人小姐时兴玩什么,好叫杜璎学学,别到时去了那边,融不进去。
这一打听,还真打听出些不同。
江宁的女子好玩棋,围棋、象棋、六博、双陆,样样都能玩些,而辛州那边的女子,却尤爱射箭,时兴玩一叫‘射粉团’的游戏。
粉团也就是糯米糍粑,把它放在远处高脚台上,用小弓射之,射中者可食。
除了射箭,还好玩投壶、捶丸,斗鹌鹑。
于是,杜璎日常除了学理庶务、点茶之外,还要抽空同师傅学射箭、投壶之类的玩意儿,忙得团团转。
她本就不是爱动爱闹的性子,日常消遣不过是捣花染指甲,读闲书,养鱼作画,不曾想有朝一日还得学这些。
月宁以前从没接触过这些,沾着杜璎的光,倒学的津津有味,还常上手去玩。
如此一晃,便到了三月初,周谦回来了。
上个月两人都很忙,就只在月中匆匆见了一面。
这次再回来,两人坐在食肆里,他把沉甸甸一袋银钱推过去时,月宁惊了。
“这是有多少?”她解开封口的绳子,探头瞧了瞧,里面有碎银子,也有铜板。
“一贯整。”周谦含笑道。
月宁快速算了算,卖一双袜子她能得二十五,刨除第一次的十四双,第二次双双姐她们织出了二十六双,合计四十双。
“四十双你全卖出去啦!好卖吗?”月宁把钱袋重新系好,小声问道。
周谦笑道:“岂止是好卖,是不够卖。”
从薄州到江宁,一共要过两个税关,那些商队在关口排起长龙,一点点往关外挪,他就趁这个时候开始叫卖。
这些在外跑商的汉子,每个人手里都有几个钱,遇到羊毛袜,压根不用你多费口舌,人家一摸就知道,这是用得着的好东西,直接掏钱。
有一个买的,就有第二个,一群人呼啦啦围过来,二十几双袜子,一人一两双就卖完了,压根轮不到第二个关口。
这钱来得太容易,周谦只恨带得太少,不够卖。
“你明日回家,同你嫂子说说吧,再加些人手,再多做点。”
月宁点点头:“我知道。”
聊完生意,月宁说起自己被选作陪房,要跟杜璎去辛州的事。
“从五月到明年八月,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多一点。到时我不在,生意上有什么问题,你与我爹娘嫂子商量就行。”
她声音逐渐低下去,有些落寞:“其实也很快。”杜璎和徐二公子喜结连理,她倒是要和自家大黄狗分开了。
桌底下,周谦的大手包住她的手,捏着她柔软的指腹把玩。
眼见心上人情绪有些低落,他咧嘴一笑,与她十指相扣:“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做什么的?”
“嗯?”月宁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周谦笑着看她,眼神清亮:“同样是跑商,薄州我跑得,辛州自然也跑得,不过是多绕一段路的事。”
“辛州多楮树,所产的‘辛笺’洁白坚韧,也是好卖的。”
月宁的眼神渐渐亮了:“我都不清楚这个,你倒打听好了。”
趁四下无人注意,灯影略昏暗,他凑过去在月宁脸上偷亲一口:“打从你月中说四小姐婚期提前,我就去打听了。”
他偷亲完人,自己脸倒微微泛红。
月宁眼睛弯成花瓣,伸脚踢踢他:“那时候我都不确定自己会被选上,你怎么就那么确定?”
周谦挑眉:“四小姐若不带你,那才奇怪。”
固然下人们有分家生子、买来的、赁来的,但终归能办事、会办事的人,才是主子最会倚重的人。
不然哪怕再是家生子,配上一个狗脑子,如灯儿一般,还是要被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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