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
高娘子握紧木椅扶手,喃喃不敢置信,“怎么会是千金?!”
柳老太太拨念珠的手顿住,低叹一声:“哎……”
苏稳婆笑容不变,肯定道:“是位小千金,俊俏康健呢,母女平安。”
杜大爷面上的期待之色褪去,勉强扯扯嘴角,闷声道:“嗯、嗯,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眼见气氛沉闷下去,张娘子环顾一圈,笑着起身,凑到襁褓前摸摸孩子的小脸:“女儿好呀,瞧瞧这头发,多黑多密!”
袁娘子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亦上前道:“是呢!恭喜大哥大嫂了。”
高娘子呆愣愣望着苏稳婆,一时缓不过神,那道士明明说了是男丁,怎么、怎么会是姑娘呢?竟是空欢喜一场了!
老太爷喝了口茶,缓缓起身,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新得的小孙女:“女子亦可,总归是开枝散叶的好事。”
“回去了。”说罢,抬腿往外走。
老太太跟在后面,临走前同杜大爷道:“锦娘这丫头,我看挺本分。鬼门关上走一遭不容易,你也莫要薄待了人家。”
杜大爷把她送至院门口,应道:“我晓得的,母亲放心。”
二老走了,二房、三房夫妇又说了些恭贺话,便也起身告辞。
杜大爷跟苏稳婆往产房去。
高娘子像被抽干了浑身的气力,吩咐身边的王妈妈去看看锦娘,自己个儿回屋歇去了。
东厢房里,杜娴绕着圆桌来回踱步,不知过了多久,青弦终于回来了。
“小姐,锦娘生了!”
杜娴猛地抬头,双手按住桌角:“是男是女?”
青弦吞吞口水:“是女孩!”
杜娴仰起头,长长地舒了口气,嘴角浮起一丝弧度,语调飘忽,略带轻松:“来了个六妹妹呀。”
产房里,
淡淡血腥味萦绕,锦娘白着脸陷在床褥中,枕边是刚出生的杜家六小姐。
杜大爷心中虽失望,但看着榻上虚弱的女人,到底不忍心说什么,上前握住她的手:“辛苦了,你好生歇息,孩子自有奶娘照看。”
锦娘偏头看看孩子,嘴角微微翘起,哑声道:“还请老爷给她……取个名字罢!”
杜大爷顿了一下,一时没吭声。
生产前,高氏便信誓旦旦说找道观算过,定是个男孩,他心里也盼着是个男孩,想了一个‘承’字,却不适合作女名。
锦娘看他语塞,自顾自笑笑,小声道:“老爷觉得,‘晴’字如何?奴婢愿她,此生无风无雨,顺遂平安……”
杜大爷闻言,道:“晴,晚来风景丽,晴处物色华。也好,也好,便依你吧。”
这时王妈妈在外敲门,杜大爷嘱咐两句后,起身离开。
王妈妈进来,走到床边,小心抱起襁褓,冲锦娘道:“娘子让我来瞧瞧你。明儿再拨两个丫头来伺候,缺什么,吩咐下去便是。”
锦娘虚弱道:“多谢娘子,多谢妈妈。”
“小姐我便先抱去隔壁奶娘处,你好生歇息。”王妈妈道。
一直立在床尾,默不作声的桑菊忽然开口:“敢问妈妈,小姐往后、往后是跟着娘子,还是跟着……”
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锦娘,锦娘是通房丫鬟,她是个二等丫鬟,同为丫鬟。但她是伺候锦娘的,在王妈妈面前,直呼名字或称姐姐,又都觉得不好。
王妈妈回眸,见锦娘也眼巴巴望着她,不禁心一软,道:“娘子未说要接走照料,现只是抱去请奶妈看顾罢了,什么时候你想见小姐了,让奶妈抱来就是。”
二人齐齐松了口气。
桑菊送王妈妈出屋,走到门口时,摸出一只银镯子,塞进王妈妈手里:“托娘子老爷的福,才使得她们母子平安,还请妈妈嘱咐奶娘,用心照料。”
王妈妈偏头往屋里瞧了一眼,收下镯子笑笑:“这是自然,不论是谁肚子里出来的,总归是咱杜家的正经主子。”
接着话音一顿,小声补了一句:“你叫她把心放肚子里吧,若是男丁,娘子兴许会接到身边亲自教养,小姑娘家家,娘子怕是不会费心多理哟。”
桑菊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回到屋里,关紧门窗,锦娘强撑起身子追问:“她说什么?”
桑菊把王妈妈的话重复一遍,眸子在烛火下闪着光,扶着她的手激动得直抖:“这下好了,你再不用担心了!”
锦娘捂着嘴,忍不住痛哭出声。
怀孕腰痛到彻夜难眠时,她没哭;方才生产痛到眼前发黑,她没哭。这会儿听到女儿可以留在自己身边,她却再也忍不住了。
“我的裕恒,我、我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他一面!好歹这个,我、我能留在身边,呜——”
裕恒,是她给上一户人家生的儿子……
桑菊揽住她,拍着她,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万幸,万幸是个闺女!
有女儿傍身,又归了良籍,不可再被人买卖,总算是——
“苦尽甘来了,锦娘,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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