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逆劫：吾乃天蓬，弑神证道 第16章 情戒黑幕

离开了怨气冲天的流沙河，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几分。然而，取经队伍中的气氛却并未轻松多少。

沙僧——如今该叫沙悟净了——默默地挑着行李，跟在白龙马后。他褪去了那身骇人的煞气，换上了唐僧给的僧衣，虽依旧沉默寡言，眉宇间却不再是疯狂的暴戾，而是一种深沉的、难以化开的悲恸与迷茫。颈项下那九颗骷髅头被唐僧以佛法暂时净化、缩小，串成了念珠挂在他胸前，不再散发怨气，反而隐隐有佛光流转，时刻提醒着他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也象征着他赎罪的开始。

悟空依旧在前面蹦跳探路，只是火眼金睛不时瞥向沙僧，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不易察觉的同情。他虽嘴上不说，但沙僧的遭遇无疑也触动了他。同为天庭的“叛逆者”，他大闹天宫更多是出于桀骜不驯，而沙僧却是彻头彻尾的冤屈，这让他对那座凌霄宝殿的观感又恶劣了几分。

八戒扛着钉耙，走在最后，心思最为沉重。沙僧的遭遇如同又一记重锤，砸碎了他对玉帝最后一丝残存的、基于往日君臣身份的幻想。抽取蟠桃本源、黑色玉瓶、无情灭口…玉帝的疯狂与残忍远超他想象。这条西行路，果真如他所推测的那般，每一步都可能揭开血淋淋的真相。

唐僧端坐马上，手持念珠，默默诵经，面容悲悯而坚定。他超度了流沙河的冤魂，收服了沙僧，但眉宇间也添了一抹凝重。显然，沙僧透露的只言片语，也让这位一心向佛的圣僧意识到了取经之路背后的暗流汹涌。

一行人各怀心事，沉默地行进了数日，穿越荒芜的戈壁边缘，地貌逐渐变化，开始出现稀疏的植被和起伏的丘陵。这一日，前方出现一座颇为险峻的山岭，山中隐隐有妖气弥漫，但似乎并不浓烈暴虐，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脂粉气和缠绵意。

“师傅，前面这山有些蹊跷。”悟空跳上一块高石，手搭凉棚望去，“妖气不重，却怪腻歪人的，像是盘踞着什么不愿挪窝的痴情种子精怪。”

唐僧颔首：“既是有主之山，我等小心通过，莫要惊扰便是。”

然而，世事往往不遂人愿。就在他们沿着山脚小路行进时，忽听得山林深处传来一阵凄婉的女子哭泣声，如泣如诉，悲切异常，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呼唤：“郎君…我的郎君…你为何如此狠心…”

唐僧一听，慈悲心肠立刻被触动：“阿弥陀佛，听这哭声如此悲切，莫非是哪家女子遭遇了不幸？悟空，八戒，你等快去查看一番，若能相助，亦是功德。”

悟空撇撇嘴：“师傅，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良家女子？八成是妖精骗人哩！”

八戒却心中一动，他听觉敏锐，从那哭声中不仅听出了悲伤，还隐约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被强行压抑的恐惧和无奈！这感觉…竟与当初广寒宫中嫦娥的情绪有几分相似！

“猴哥，去看看也无妨。”八戒开口道，“若是妖精，便打杀了事；若真是落难之人，也好搭救。”

悟空狐疑地看了八戒一眼，似乎奇怪这呆子何时这般热心肠了，但还是点头：“也罢，就去瞧瞧热闹！沙师弟，你保护好师父！”

两人循着哭声深入山林，来到一处幽静的山谷。谷中有一洞府，修建得颇为雅致，竟有几分人间亭台楼阁的模样，洞门石刻“碗子山波月洞”。哭声正是从洞中传来。

悟空性子急，上前就要叫门，却被八戒拉住。

“猴哥，且慢，有些不对劲。”八戒低声道，他鼻子抽动，“这洞府外的气息…除了妖气，还有一丝极淡的…仙灵之气？虽然被妖气混杂掩盖，但绝不会错！”

悟空闻言，火眼金睛仔细看去，果然也察觉到了端倪：“咦？还真是！怪哉，莫非是哪路思凡下界的神仙？”

就在这时，洞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穿黄袍、头戴金冠、面容英俊却带着几分阴郁之气的男子走了出来，他看到悟空和八戒，先是一惊，随即露出警惕之色：“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我洞府外窥探？”

这黄袍男子身上妖气浓郁，显然是个修为不浅的妖王，但那股若有若无的仙灵之气也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八戒心中疑窦丛生，拱手道：“我等是东土大唐往西天取经的僧人，路过宝山，听得有女子悲泣之声，故来查看。阁下是？”

黄袍妖王脸色变幻，似乎不愿多言：“内子只是偶感风寒，身体不适，并无大碍，不劳二位费心。请回吧！”说着就要关门。

“郎君…是谁来了…”洞内又传来那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和虚弱。

就在洞门即将关闭的瞬间，八戒眼尖，看到那黄袍妖王腰间似乎悬挂着一块令牌，样式古朴，上面刻着一个奇特的符号——那符号他见过！在王母娘娘那支凤簪的隐秘处，就刻着类似的标记！据他后来回忆天河旧档，那似乎是天庭一个极其隐秘的机构——“情戒司”的标识！此司名义上掌管仙凡情爱律例，实则权力极大，专司处理各种“有损天庭颜面”的秘事！

一个妖王，怎会有情戒司的令牌？！

八戒心中警铃大作，立刻给悟空使了个眼色。悟空会意，猛地用金箍棒抵住洞门：“哎哎哎，别急着关门啊！既然尊夫人生病了，我师父乃有道圣僧，精通医术，或许能诊治一番？”

黄袍妖王大怒：“你们这是要强闯不成？！”说着便要动手。

洞内女子却急声道：“郎君不要！既是圣僧弟子，便请进来一叙吧…”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奇怪的急切。

黄袍妖王似乎对那女子极为在意，闻言强压下怒火，冷哼一声，侧身让开了道路。

悟空和八戒对视一眼，小心地走入洞府。洞内布置得如同人间富贵人家的厅堂，珠帘绣幕，熏香袅袅。一个容颜秀美、却面色苍白、泪痕未干的女子倚在软榻上，正是那哭泣之人。她看到悟空和八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恐惧，有哀求，还有一丝…决绝？

“二位长老…”女子虚弱地开口，“妾身百花羞，本是宝象国公主，十三年前被这黄袍郎君掳来洞中，强占为妻…”说着又垂下泪来。

那黄袍妖王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拳头紧握，却并未反驳。

悟空一听是强抢民女，顿时火起：“好个妖精！竟敢强占公主！吃你孙外公一棒！”举棒便要打。

“大圣且慢！”百花羞公主却急忙阻止，泪眼婆娑，“莫要伤他！他…他待我其实是好的…只是…”

“只是什么？”八戒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地扫过黄袍妖王和百花羞。他注意到，当公主说“待我其实是好的”时，那黄袍妖王身体微微一震，眼中竟流露出痛苦之色。

百花羞公主泣不成声，似乎有难言之隐。

八戒心中念头飞转，忽然对着那黄袍妖王开口道：“阁下并非寻常妖类吧？身上仙灵之气犹存，腰间那块‘情戒司’的令牌，也不是凡间之物。”

黄袍妖王闻言，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你胡说什么！”

“情戒司？”悟空挠头，“那是什么玩意儿？”

八戒冷笑一声，继续紧逼：“若俺老猪没猜错，阁下并非掳人，而是‘奉命’在此‘看管’百花羞公主吧？因为公主犯了‘天条’，与凡人相恋？还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这话如同利剑，刺中了黄袍妖王的要害！他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煞白，厉声道：“你究竟是谁？！”

百花羞公主也停止了哭泣，震惊地看着八戒。

八戒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这天庭的情戒司，手段果然阴暗！竟派仙官下界为妖，监视甚至“处理”那些触犯天条或知晓秘密之人！这黄袍怪，恐怕本就是情戒司的仙官！

“我是谁不重要。”八戒缓缓道，“重要的是，公主，你若有什么冤屈，或许今日是个机会。这位猴哥，乃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百花羞公主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又看了看脸色变幻不定的黄袍郎君，终于咬了咬牙，颤声道：“我…我本与宝象国一位将军两情相悦…私定终身…谁知大婚前夕，忽然有天将降临，说我触犯天条，私动凡心，要拿我问罪…是黄袍郎君…他奉令而来，却…却心生不忍，并未杀我，只将我带来此地软禁…对外伪称被妖掳掠…保全我性命…也保全王室颜面…”

黄袍妖王——或者说，那位情戒司的仙官——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百花羞…别说了…”

“为何不说！”百花羞忽然激动起来，“那所谓天条，何其不公！神仙动情便是罪过？那为何…为何陛下他…”她似乎想说什么极其惊人的话语，却被黄袍仙官猛地打断！

“住口！”黄袍仙官厉喝，眼中充满了恐惧，“你想形神俱灭吗？！那件事岂是你我能议论的？！”

八戒和悟空交换了一个眼神。陛下？果然又牵扯到玉帝！

悟空呲牙道：“哦？玉帝老儿又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说来听听！俺老孙给你做主！”

黄袍仙官却死死挡在百花羞身前，面露决绝：“大圣！此事关乎重大！牵连甚广！知道太多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百花羞只是情戒司无数任务中微不足道的一环！你们速速离去，我就当从未见过你们！”

八戒心中冷笑，情戒司…果然是为玉帝处理脏事的黑手套！从沙僧到百花羞，手段如出一辙，不是灭口就是囚禁！这背后，不知掩盖了多少肮脏秘密！

“如果我们非要管呢？”八戒踏前一步，钉耙顿地。

洞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沙僧的声音：“大师兄！二师兄！师父让你们快回去！有…有客人到了！”

客？这荒山野岭，哪来的客人？

八戒和悟空一愣，警惕地看向洞外。

黄袍仙官脸色更是大变，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猛地对百花羞低声道：“快！躲进去！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对八戒和悟空道：“二位，请吧。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再多言，休怪我不念同道之情！”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即将面对什么极其可怕的存在。

八戒心知今日恐怕难以问出更多，但情戒司的黑幕已然揭开一角。他深深看了黄袍仙官和那珠帘后的百花羞一眼，与悟空退出了波月洞。

洞外，沙僧面色凝重地等在那里。远处，唐僧身边，果然站着一位身披霞帔、仙气缭绕的女仙——竟是黎山老母座下的弟子？她为何突然到此？

八戒回头望了一眼那紧闭的洞门，心中寒意更甚。

情戒司，玉帝的黑手，似乎无处不在。而这西行路上的“巧合”，也越来越多了。

风波，从未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