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内,灯火通明。
祥晖公主喝了半碗燕窝粥,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她软软地靠在皇后怀里,像只受惊的小猫。
“母后,真的不怪我……”祥晖小声嘟囔,“是玉瑶表姐,她说那道人的香和符神得很,用了就能睡个好觉,还能瘦身,变得跟仙女似的……她还劝我一定要试试。”
皇后正拿着帕子给女儿擦嘴,动作猛地一顿。
祥晖还在天真地问:“母后,表姐是不是也病了?她那天来找我的时候,看着就好瘦,眼圈黑得吓人。”
皇后把帕子攥在手里,指节隐隐发白。好一个玉瑶!好一个承恩公府!这是拿着刀子往她心窝里捅啊!
这时,心腹太监王德全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娘娘,承恩公府的玉瑶小姐带到了。只是……她、她情况有些不对。”
“带进来!”皇后凤目含煞。
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架着一个少女走了进来。
说是少女,不如说是具行走的骷髅。
原本那个明眸皓齿、娇俏可人的玉瑶不见了。眼前这人,头发枯黄像杂草,脸颊深陷,颧骨高耸,两只眼睛大得吓人,眼底是一片浑浊的青黑。
她脚下虚浮,要不是嬷嬷架着,怕是早就瘫在地上了。嘴里还在神神叨叨地念着:“瘦了……好看……再瘦点……我要做京城第一美人……”
这副鬼样子,竟然和之前的祥晖有七八分像!甚至那股子死气,比祥晖还要重!
皇后心头猛地一跳。沐水笙的话犹在耳畔——那妖物专找心有执念之人下手。难道这丫头自己也着了道?
“玉瑶!”皇后厉喝,威严十足。
玉瑶浑身一哆嗦,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她迷茫地看了看皇后,又转头看向床榻。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已经清醒、虽然虚弱却明显恢复生机的祥晖时,整个人瞬间炸了!
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浓烈的怨毒和嫉妒。
“你怎么醒了?!”
玉瑶尖叫起来,嗓音嘶哑难听,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
“你应该睡死过去!你应该一直瘦下去!瘦成干尸!变成丑八怪!”
她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一个嬷嬷的手,张牙舞爪地就要往床上扑。
“凭什么你是公主!凭什么你什么都有!我才是最美的!我才是!”
“放肆!”
王德全眼疾手快,一脚踹在玉瑶膝盖上。
玉瑶噗通跪倒在地,两个嬷嬷赶紧扑上去,死死将她按在地上。即便脸贴着冰冷的地砖,玉瑶还在疯狂扭动,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状若癫狂。
皇后看着这个从小疼到大的侄女,心里最后那一丝温情,彻底凉透了。这哪里是无心之失?这分明是自己入了魔,还要拉着祥晖垫背!
其心可诛!
“本宫问你,那游方道人在哪?”皇后居高临下,眼神冰冷。
玉瑶却像是听不见了,只是痴痴地笑,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瘦了好看”。
显然脑子已经坏掉了。
皇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片肃杀。
“传本宫懿旨。”
“承恩公府玉瑶,突发恶疾,神志昏聩,即刻送往京郊别院静养。无本宫诏令,不得回京!任何人不得探视!”
这是要关她一辈子,让她自生自灭!
“另,着内务府、五城兵马司,即刻缉拿西市一带所有游方道人!凡售卖‘安眠香’、‘瘦身符’者,全部锁拿,严刑拷打!”
“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半个字,杖毙!”
一道道命令砸下来,整个坤宁宫鸦雀无声。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皇后转过身,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眼神却透过窗棂,望向漆黑的夜空。这笔账,还没算完。
另一边,沈府的马车里。
沐水笙毫无形象地盘腿坐着,怀里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托盘。她把银票一张张抽出来,对着夜明珠的光照了照,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香!真香!”
这哪里是墨香,这分明是金钱的芬芳!
“表哥,你看这张,一千两的通兑银票!还有这个,东海的大珍珠,磨成粉都能卖不少钱!”
沐水笙乐得见牙不见眼。这一趟进宫,赚得比给那帮富商看十次风水都多!果然,富贵险中求,古人诚不欺我。
沈珏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卷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财不露白。”
“这车里就咱俩,怕什么?”
沐水笙美滋滋地把银票叠好,揣进怀里贴身放着。
“有了这笔钱,我就能把观里的三清像重新塑个金身,还能把漏雨的屋顶修修,剩下的……”
她正盘算着怎么花这笔横财,马车突然猛地一顿。
“吁——!”
车夫勒住缰绳。
沐水笙身子一歪,差点一头撞在车壁上。
“怎么回事?”她揉着额头,撩开车帘。
外头赶车的毛二嗓音都在抖:“表、表小姐……到家了,但是……墙头上有人!”
有人?贼?
沐水笙探出头去。借着门口挂着的灯笼光亮,只见灵枢院那高高的墙头上,正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破道袍,一只脚踩在墙沿上,另一只脚荡来荡去,手里还抓着个啃了一半的鸡腿。
看见沐水笙探头,那人眼睛一亮,把鸡骨头随手一扔,油乎乎的手在道袍上随意抹了两把。
“哟!师妹!回来了?”
那嘹亮的大嗓门,震得树上的鸟都惊飞了几只。
“听说你今儿个进宫发了大财?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啊!”
沐水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欠揍的语气。
不修边幅的德行。
除了她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倒霉师兄玄尘子,还能有谁?!
完犊子。
沐水笙下意识地捂紧了胸口的银票,警惕地盯着墙头那货。
“你怎么来了?”
玄尘子嘿嘿一乐,从墙头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盈得像只大马猴。他几步窜到马车前,也不管沈珏那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神,直接把脑袋凑到沐水笙面前,笑得那叫一个谄媚。
“瞧你这话说的,师兄想你了不行吗?”
“少来!”沐水笙太了解他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是想我的钱了吧?”
玄尘子被拆穿也不尴尬,搓着手嘿嘿直乐。
“师妹就是聪明!这不是最近手头紧嘛,我看中了一块雷击木,那是做法器的绝佳材料!就是价格有点……那个啥……”
“没钱!”
沐水笙回答得斩钉截铁。
“这钱我要留着修缮天一观!师父说了,你要是再敢把观里的香火钱拿去搞你那些破铜烂铁,他就打断你的腿!”
玄尘子一听这话,立马换上一副苦瓜脸,开始卖惨。
“师妹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那可是千年雷击木!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再说了,师父他老人家那是在气头上,你也知道,我要是真做出了绝世法器,那是给咱们天一观长脸啊!”
他说着,眼珠子直往沐水笙怀里瞟。
“我刚才可都听见了,一千两银票呢!分师兄一半……不,三成就行!”
“一文都没有!”
沐水笙护着胸口往后缩,像只护食的小母鸡。
“你上次把师父珍藏的朱砂偷出去卖了,这笔账还没算呢!现在还想打我这笔血汗钱的主意?门都没有!”
沈珏坐在车里,冷眼看着这对师兄妹在自家大门口讨价还价。
“要不要回去商量?”沈珏问沐水笙。
玄尘子这才正眼看向车里沈珏。
“沈首辅?长得真俊!难怪师妹乐不思蜀……”
“闭嘴!”“这是我表哥!只是表哥”
玄尘子眨巴眨巴眼睛,眼神却在沈珏身上滴溜溜乱转,透着一股子探究和算计。
“沈珏,贫道观你样子,你应该不止想做表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