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师似乎对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人并不感到奇怪。
他步履稳健地走上讲台,将课本和教具轻轻放下,然后一言不发地坐在讲台后的椅子上,拿起一本边角磨损严重的数学教材,自顾自地翻看起来,花镜后的目光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林小雨趁着老师低头看书的间隙,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赵沅雯,压低声音说:“看,这就是周老师,我们数学老师,是个怪人。”
她顿了顿,卖了个关子,“至于怎么个怪法……等他上课你就知道了。”
赵沅雯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提前“上岗”的老教师,心里多了几分期待。
她也从抽屉里拿出了崭新的数学书,学着林小雨的样子,摊开放在桌上。
或许是听到了拿书的声音,周老师从书本上抬起头,目光透过老花镜片扫过教室。
他看到赵沅雯桌上那本明显还没怎么翻动过的新书,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悠悠地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背着手,开始在教室里踱步,像是在检查教室卫生,又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他先从讲台前走到窗边,看了看窗台上的盆栽,然后又沿着过道,不紧不慢地往后排走。
就在赵沅雯以为他只是例行巡视时,周老师却在她座位旁边的过道处拐了个弯,脚步自然地停在了她的课桌旁。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了赵沅雯摊开的数学书上。
书上,林小雨正指着第一章有理数的部分,小声地给赵沅雯讲解着基本概念和上周学过的一个简单例题。
赵沅雯听得认真,下意识地拿起笔,在一旁的草稿纸上尝试演算。
她用的解题思路和步骤,与林小雨刚才讲解的、以及课本上示范的标准中式解法明显不同。
林小雨看着纸上那些陌生的符号和跳跃的步骤,小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显然看不太明白。
但站在旁边的周老师,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骤然亮了起来。
他起初看到赵沅文写下的前几步,眉头微微一挑,似乎认出了这是一种在英美教材中常见的、追求结果简洁但过程相对繁复的解法。
然而,赵沅雯接下来的步骤却完全偏离了那种模式,她用了一种更加巧妙、甚至带着点直觉性的、将数字特性和图形结合起来的简化方法,虽然解的是初中最基础的题目,但这种思维方式和解法,周老师教了这么多年书,竟是闻所未闻!
周老师看得入了神,身体不自觉地又俯低了一些,手指无意识地在下巴上摩挲着。
他的异常举动引起了周围几个早早到教室的学生的注意,大家都好奇地望过来。
终于,周老师忍不住了,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指着草稿纸上赵沅雯写的一个关键步骤,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问道:“同学,你这步……是怎么想到的?能给我讲讲你的思路吗?”
他的突然提问让赵沅雯吓了一跳,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到周老师眼中并非质疑,而是纯粹的好奇和探究,这才稍微放松下来,组织了一下语言,用还带着点生涩的汉语,尽量清晰地解释了自己是如何将数字拆解、联想并结合简单图形来简化运算的。
周老师听得非常认真,时不时地点点头,嘴里发出“哦……”、“原来如此……”、“妙啊……”之类的感叹。
听完赵沅雯的解释,他若有所思地直起身,喃喃自语:“不拘一格,跳脱框架……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看向赵沅雯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和惊奇。
就在这时,正式上课的铃声清脆地响彻校园。
刚才还在走廊和操场嬉闹的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回教室,原本空荡的教室瞬间被填满,变得嘈杂而充满活力。
周老师也像是被铃声从沉思中唤醒,他扶了扶眼镜,恢复了那副严肃认真的模样,大步流星地走回讲台。
“上课!”
“起立!”
“同学们好!”
“老师好——!”
简单的仪式后,周老师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苍劲有力的“第一章 有理数”几个大字。
他的第一堂课,就在这种略带奇异色彩的开端中,正式开始了。
而赵沅雯并不知道,她这无意中展露的、融合了东西方不同数学教育背景的独特思维,已经在这位老教师心中,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上课铃声的余韵仿佛还在空气中震颤,周老师便已进入了状态。
他讲课的语速极快,像一挺上了膛的机关枪,知识点密集地扫射出来,几乎不留任何喘息的间隙。
板书更是潦草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关键公式和定理往往只写一遍,擦掉就绝不重复。
赵沅雯这下明白林小雨所说的“怪”是什么意思了。
这和她印象中更多是想象中国内老师那种循序渐进、反复讲解的风格截然不同。
周老师似乎默认学生都有一定的基础和极强的自学能力,对于他认为简单的概念或例题,往往一语带过,甚至直接跳过,点名叫某个学生站起来回答,答对了就下一题,答不对就换人,直到有人答对为止,过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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