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县城外三十里,一处临河的土坡上,燕军大营依地势而建,营帐排列齐整,辕门高耸,刁斗森严。
中军大帐内,慕容农解了甲胄,只穿着一件素色单衣,正俯身察看案上的地图。不提城中的苻谟怀疑犹豫,城外的慕容农,此刻同样有些彷徨。
“殿下。”帐外传来参军郭逸的声音。
“进。”
郭逸掀帐而入,身后还跟着王睿、王懿兄弟。
他们几人虽然是慕容农在清河的俘虏,但这段时日在辽东的表现不错,加之,他们倒也调整好心态,尽心尽力为慕容农效力,在军中的地位倒也水涨船高。
为了平衡麾下鲜卑、乌桓、屠各、丁零以及汉人之间的关系,慕容农将郭逸提拔为参军,王睿、王懿兄弟二人,也都当上了校尉。
郭逸呈上一卷竹简,声音平稳,“军中存粮不足三千斛,仅够我军数日之用。”
慕容农直起身,接过竹简扫了一眼,随手丢在案上:“无妨,到了河北,哪里还会缺粮,让周边坞堡主们提供便是。”
“这是自然。”王睿接口道。“苻谟、苻亮固守待援,这安平城,恐怕不好打。”
“固守待援?”慕容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苻丕自身难保,哪来的援军给他。”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清楚,攻城战最耗时间。安平城高池深,城中粮草足支月余,若强攻,纵使能破城,麾下这五千精锐骑兵也必伤亡惨重。
这些骑兵是他的核心班底,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绝对不能白白消耗在攻城战中?浪费在一个小小的苻谟、苻亮身上。
要不然,攻打周边的坞堡主,抓一些百姓过来,驱使他们攻城。慕容农此刻冒出了这个想法,虽说抓己方的百姓来填壕沟实在难听,但如果一定要做出选择,他决对不会让自己的部曲出现大的损伤。
帐内沉默片刻,只听得见帐外蝉鸣聒噪。王懿性子急,忍不住道:“殿下,不如分兵掠地,先取周边诸县,断安平外援,待其粮尽自溃?”
“太慢。”慕容农摇头。他没有解释原因,他每战身先士卒,好行险,在外人看来,略显疯狂,但个中缘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等不起。
他走到帐门前,掀开帘子。热浪扑面而来,远处安平城的轮廓在热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城墙上的秦字旗依稀可见,在热风中无力地垂着。
“郭参军。”慕容农忽然开口,“安平城内,除了苻氏部曲,还有哪些势力?”
郭逸略一思索,道:“博陵大族,首推崔氏。其家主崔懿,年过四旬,曾在秦国担任官职,前几年看局势动荡归乡闲居。崔氏在安平经营数代,族中部曲、佃客数千。其次有封氏、杨氏,不过势力不及崔氏。”
“崔懿...”慕容农重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后世五姓七望,就有清河崔氏,博陵崔氏。博陵崔氏虽不及清河崔氏,但也是北方数一数二的大族。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辕门奔入,斛律彦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报!营外有人求见,自称博陵崔氏家主崔懿,携从者三人,言有要事禀告殿下!”
帐内众人齐齐一怔。
王睿与王懿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郭逸则微微蹙眉,捻须不语。
慕容农转过身,脸上却无多少意外之色,只淡淡道:“带他进来——不,请进来。王睿、王懿,你二人随侍左右。郭参军,劳你陪同接见。”
“诺。”
众人领命,迅速整理衣冠。慕容农也重新披上一件轻甲,外罩锦袍,端坐主位。不多时,帐帘再次掀开,四名身着儒衫的中年男子在亲兵引领下走入帐中。
为首者年约四十许,面皮白净,三绺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头戴进贤冠,身着月白色深衣,行走间步伐稳健,颇有士族风范。他身后三人年纪稍轻,都是文士打扮,低眉顺目。
“安平崔懿,见过辽西王。”崔懿躬身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慕容农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崔懿任由他打量,面色平静,只有微微颤动的袍袖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崔公不必多礼。”慕容农终于开口,声音温和,“赐座。”
亲兵搬来胡床,崔懿谢过后坐下,目光快速扫过帐内众人。
“崔公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慕容农开门见山。
崔懿拱手道:“实不相瞒,懿此行,是为博陵数万百姓请命。”
“哦?”慕容农眉梢微挑,“此话怎讲?”
“殿下明鉴。”崔懿叹了口气,神色恳切,“苻谟、苻亮二人,挟持博陵,逆天行事。城中士民,多是被迫从逆。如今殿下天兵已至,若强行攻城,玉石俱焚,百姓何辜?懿忝为崔氏家主,不忍见桑梓遭劫,故冒死出城,愿助将军取下安平,免动干戈。”
帐内安静下来。王睿捻着手指,王懿则盯着崔懿的脸,似要从中看出真伪。郭逸端起茶碗,轻轻吹着热气,仿佛事不关己。
慕容农忽然笑了:“崔公深明大义,本将军甚是欣慰。只是——”他话锋一转,“苻谟拒城自守,城防坚固,部曲忠心。崔公虽有心,又能如何相助?”
崔懿早有准备,从容道:“崔氏在安平略有薄产,族中部曲、门客千余人,皆在城中。另,北门守将高焕,乃懿故友。若将军应允不伤城中百姓,懿愿说其开城相迎。”
崔懿口中的城中百姓,自然不是普通黔首,而是博陵崔氏以及其他士族的身家性命和家族利益。不过,慕容农倒也不在意,他确实需要与他们合作。
“高焕...”慕容农若有所思,“此人可靠否?”
“高氏与崔氏世代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崔懿语气坚定,“况高焕素来不满苻亮专横,早有归义之心。”
慕容农不置可否,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然后看向郭逸:“郭参军以为如何?”
郭逸放下茶碗,缓缓道:“崔公好意,自当领受。只是...兵者诡道也。若此乃诈降之计,诱我军入城,恐有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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