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平静,如同暴风雨眼,短暂得令人心慌。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尘土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在这诡异的寂静中变得更加浓郁、更加粘稠,死死糊在每个人的鼻腔和喉咙里。
墙头上,刚刚完成一轮精准反击的弩手们,还未来得及擦拭额头的冷汗,或为同伴的精准射杀而低吼庆祝,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攫住了心神。他们下意识地将身体缩回掩体更深处,手指重新扣紧弩机,眼睛瞪得更大,死死盯住那片被烟尘笼罩的敌阵。
发生了什么?弹药打光了?还是在酝酿更可怕的阴谋?
指挥点内,林烨的眉头微微蹙起。这寂静太不寻常。他透过观察缝,看到敌阵后方人影憧憧,似乎在进行着快速的调动和集结,那两门哑火的土炮旁,人影晃动得更加频繁。一股更加沉重、更加原始的压迫感,正从那片沉默的黑色浪潮中缓缓升腾。
“不对劲,”林烨低声自语,随即对着通讯节点厉声道,“传令各哨塔、各区段:敌人很可能即将发动地面突击!所有人,提高警惕,准备接敌!”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判断,敌阵中,一声尖锐到刺耳、仿佛用铁片刮擦玻璃的金属哨音,猛然撕裂了短暂的寂静!紧接着,是几声用简易铁皮喇叭扩音、声嘶力竭、充满暴戾的嚎叫:
“老三有令!杀光!抢光!”
“破墙!吃肉!玩女人!”
“冲啊!先登墙者,重赏!女人优先挑!”
伴随着这充满兽性的鼓噪,一阵低沉、杂乱、却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嘶吼声、武器碰撞声,如同地底涌出的浑浊泥浆,轰然响起!
远程打击未能摧垮这堵硬墙,守军的反击又狠又准。“秃鹫”的头目,显然失去了耐心,也看清了继续对射占不到太大便宜。他选择了最简单、最野蛮、也最符合他们这群暴徒本性的方式——人海战术,步兵集群冲锋,用人命和疯狂,去填平这最后的距离,去撕开那道伤痕累累的防线!
“杀——!!!”
伴随着震天的、毫无章法却充满毁灭**的吼叫,那片黑色的浪潮,动了。
不是小股试探,不是散兵线推进,而是真正的、黑压压的、如同潮水般的集群冲锋!至少超过三百名手持各式近战武器、少数人端着老式步枪或土枪的“秃鹫”步兵,如同开闸的疯狗,从废墟、掩体、车辆后面涌出,汇成数道杂乱却充满蛮力的洪流,向着围墙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他们衣衫褴褛,面目狰狞,眼中闪烁着对杀戮、掠夺和生存的疯狂渴望。砍刀、斧头、钉满铁钉的木棒、锈迹斑斑的长矛……在晨光下挥舞出致命的寒光。冲锋的阵型毫无纪律可言,只是凭着一股凶悍之气,争先恐后,互相推搡,只想第一个冲过那片死亡的开阔地,第一个爬上那道高墙。
而更令人心底发寒的是,在这疯狂冲锋的步兵潮最前方,竟然被驱赶着几十只行动迟缓、发出无意识嘶吼的普通丧尸!这些丧尸大多肢体残缺,衣衫破烂,显然是被“秃鹫”从附近废墟中驱赶、聚集起来,当作冲锋的“肉盾”和制造混乱的工具!它们蹒跚着、嘶吼着,被身后暴徒的呐喊和推搡驱赶着,率先涌向墙根!
“用丧尸开路!这帮畜生!”秦虎在哨塔上看得目眦欲裂,狠狠一拳砸在墙砖上。
丧尸虽然对围墙本身几乎毫无威胁,但它们能消耗守军的箭矢和注意力,能干扰视线,甚至如果数量够多冲到墙根,堆积起来,可能会成为后续暴徒攀爬的垫脚石!这阴损而有效的一招,充分说明了“秃鹫”绝非毫无头脑的乌合之众,他们深谙末世的残酷法则,并且毫无底线。
“咚咚咚!” 敌阵后方,那几挺重机枪也再次响了起来,但这次不再是压制墙面,而是进行掩护性射击,弹道在冲锋人群的上方和两侧扫过,试图压制墙头可能的密集火力,为冲锋的步兵提供最后的火力支援。
黑压压的人群,混杂着蹒跚的丧尸,在重机枪的嘶鸣和自身疯狂的呐喊声中,如同决堤的黑色泥石流,向着“晨光绿洲”的围墙,汹涌扑来!大地仿佛都在他们杂沓的脚步下颤抖。
真正的考验,来了。
不再是隔着数百上千米的枪炮对射,不再是比拼工事坚固和射手精准。而是最原始、最血腥、最考验意志和纪律的近距离绞杀战!是短兵相接,是以命搏命,是真正的血肉磨盘!
一旦被敌人冲过最后这几百米的开阔地,一旦有人成功攀上墙头,一旦防线被撕开哪怕一个小小的口子,都可能引发连锁崩溃!
墙头上,所有守卫者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看着那越来越近、面目越来越清晰的疯狂人潮,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呐喊和丧尸嘶吼,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密集脚步震动,即便是最勇敢的战士,心中也难免升起一股寒意。
但没有人退缩。
“稳住!听我命令!” 各区段队长的吼声,在越来越近的喧嚣中,依旧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坚定,“弩手!标尺三百米!自由散射前方丧尸和密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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