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材厂工地进展神速。短短十天时间,地基已经开挖,第一车水泥和钢筋运抵现场。沈家村的青壮年们,只要通过简单培训的,都成了工地上的临时工,一天能挣三块钱——这在农村是天价了。
那些签了征地协议的农户,补偿款陆续到账。存折上的数字让所有人笑得合不拢嘴。沈老栓拿到两千四百块钱,手都在抖:“我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而那些没签协议的亲戚们,日子却不好过了。
李有福家的二十亩麦田,因为被工厂包围,阳光被遮挡,麦苗长势明显不如往年。更麻烦的是,工厂施工的灰尘飘过来,麦叶上覆了一层灰,看着就让人心疼。
沈建华家的情况更糟。他家的地正好在规划中的厂区道路旁,每天卡车来来往往,尘土飞扬,麦子都快枯死了。
村里人的议论也越来越难听:
“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下好了吧?”
“人家知秋给的价格不低了,还想多要,活该!”
“听说那几家现在后悔了,想签协议,又拉不下脸。”
这些话传到李有福耳朵里,他又气又急。更让他难受的是,儿子李壮壮天天跟他闹:
“爸,你就签了吧!现在村里人都笑话咱们!”
“你懂什么!”李有福吼道,“现在签了,咱们就输了!”
“不签才输了呢!”李壮壮也急了,“你看看咱们家的麦子,今年还能收多少?补偿款拿不到,粮食收不了,两头空!”
父子俩大吵一架。李壮壮摔门而出,跑到村委会,正好遇到沈知秋。
“表……表妹。”李壮壮低着头,支支吾吾。
“壮壮哥,有事?”沈知秋正在看施工图,头也没抬。
“那个……征地协议,我家……我家想签了。”
沈知秋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可以,去找德顺叔办手续。补偿标准不变,但我要提醒你,因为你们拖延签字,影响了工程进度,所以补偿款要延迟一个月发放。”
李壮壮一愣:“为什么?”
“这是规矩。”沈知秋合上图纸,“如果今天签明天就能拿钱,那以后谁都会拖延,都想讨价还价。工程有工程的规矩,商业有商业的法则。”
她看着这个表哥。前世,李壮壮也是游手好闲,靠着父母养活,四十多岁还没娶上媳妇。这一世,如果他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沈知秋愿意给他机会;但如果还想靠关系、靠施舍,那对不起,她不伺候。
“我知道了。”李壮壮垂头丧气地走了。
当天下午,李有福和沈建华两家人,一起到村委会签了协议。他们没有再提任何额外要求,补偿款延迟发放也没有异议。
签字的时候,李有福的手在抖。他抬头看沈知秋,想说什么,但沈知秋已经转身去忙别的事了。
那一刻,李有福突然明白——这个外甥女,真的不是他能拿捏的了。那个曾经需要仰仗娘家的小丫头,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而他,错失了最后一次修复亲情的机会。
五一劳动节,建材厂第一期招工考试在村小学举行。三百个岗位,报名的有五百多人,除了本村的,还有周边乡镇的年轻人。
考试分两场:上午笔试,下午面试。
笔试题目确实不难:语文是写一封家书,数学是十道应用题,常识是关于安全知识和工厂纪律的选择题。沈知秋出的题很实用,就是要筛选出能识字、会算数、懂规矩的人。
考场纪律严格。沈知秋亲自监考,发现作弊的立即取消资格。有个小伙子想传纸条,被当场请出考场,哭着求情也没用。
“规矩就是规矩。”沈知秋对所有人说,“今天能在考场上作弊,明天就能在工厂里偷工减料。我要的是诚信的人,不是投机取巧的人。”
下午的面试更注重实际。面试官是陈工和几个老师傅,问的问题都是:“如果机器坏了怎么办?”“如果和工友闹矛盾怎么处理?”“为什么要来工厂工作?”
许多农村青年第一次经历这种正规的面试,紧张得说话都结巴。但也有表现好的,比如沈老栓的儿子沈强,虽然只有初中文化,但踏实肯干,回答问题实实在在。
“我爹说,知秋姐是真心为村里好,我要跟着她干。”沈强憨厚地说,“我不怕苦,不怕累,就想学门手艺,以后也能有出息。”
面试结束已经是晚上。沈知秋和项目组连夜阅卷,第二天一早,录取名单就贴出来了。
红榜贴在村委会门口,围得水泄不通。有人欢呼,有人叹气,但没有人质疑公平——因为分数都公布出来了,谁高谁低一目了然。
李壮壮也参加了考试,笔试勉强及格,面试一塌糊涂,自然没考上。他坐在家门口哭,李有福想去找沈知秋说情,被李秀兰拦住了。
“哥,知秋说了,按规矩来。”李秀兰这次很坚定,“壮壮要是想进厂,就好好学,三个月后还有招工。但要是想走后门,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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