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11月22日,下午三点,九龙一间老式茶楼。
沈知秋带着林薇薇,在包厢里见到了龙叔。今天龙叔穿得很正式,灰色西装,打领带,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更像一个退休商人,而非黑社会头子。
“沈小姐,林小姐,请坐。”龙叔示意手下倒茶,“这家茶楼我开了三十年,从前是我父亲经营的。后来我接手,生意时好时坏,但一直没关。算是留个念想。”
沈知秋环顾四周。茶楼装修老旧,但干净整洁。下午时分,客人不多,几个老街坊在悠闲地喝茶看报。
“龙叔,这里很有老香港的味道。”沈知秋真诚地说。
“是啊,老香港。”龙叔点了一支雪茄,“我十四岁就在这里帮忙,擦桌子、倒茶、送外卖。那时候,这条街很乱,帮派林立。为了不被欺负,我加入了和胜和。一晃,五十年了。”
他的语气平淡,但沈知秋听出了其中的沧桑。
“龙叔,我们今天来,是想听您讲讲那些年的故事。”林薇薇打开录音机,“当然,如果您觉得不方便,我们可以不用真名,改编处理。”
龙叔摆摆手:“不用避讳。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沈小姐说得对,时代变了,我也该变了。”
他深吸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开始讲述:
“我是1948年加入和胜和的。那时候香港刚经历战争,百废待兴,但也混乱不堪。穷人太多,工作太少,很多年轻人没出路,只能加入帮派。我也不例外。”
“最开始就是收保护费,看场子,打架斗殴。年轻气盛,觉得威风。但很快我就发现,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亲眼看到很多兄弟,要么横死街头,要么坐牢,要么染上毒瘾。能活到老,还能有点产业的,少之又少。”
林薇薇专注地记录着。沈知秋则静静地听,不时点头。
“六七十年代,香港经济起飞,我们的‘生意’也升级了。”龙叔继续,“从收保护费,到开赌场、放高利贷、走私。钱赚得多了,但风险也大了。警方盯得紧,竞争对手也多。我当上坐馆那年,才三十五岁,手下有几百号人。表面风光,其实如履薄冰。”
“为什么没想过早点转型?”沈知秋问。
“想过,但做不到。”龙叔苦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几百号兄弟跟着你吃饭,你说不干了,他们怎么办?对手会趁虚而入,把你的一切都吃掉。而且,习惯了赚快钱,很难适应正经生意的慢节奏和低利润。”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正经生意要关系,要背景。我们这种人,银行不肯贷款,政府不给牌照,同行排挤。想洗白?谈何容易。”
沈知秋理解地点头:“所以需要有人搭桥引路。”
“对。”龙叔看着沈知秋,“沈小姐,你之前说的话打动了我。你说可以帮我转型,给我一条上岸的路。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也许你真的能做到。”
“我会尽力。”沈知秋承诺,“但龙叔,转型不会一蹴而就,也不可能完全抹去过去。我们要做的,是把合法的部分做大做强,把非法的部分逐步剥离。这个过程可能有阵痛,可能有人反对。”
“我明白。”龙叔神色严肃,“我已经和几个老兄弟谈过,有人支持,有人反对。反对最激烈的是阿强,就是之前找你麻烦的那个。他觉得我在向警方低头,向你这个女人低头。”
沈知秋并不意外。帮派内部的新旧冲突,是转型必然面临的阻力。
“龙叔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龙叔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尽快启动我们合作的第一个项目,让支持我的人看到希望。第二,帮我应付警方压力。我知道你在官方有关系,能不能协调一下,给我一点时间?”
沈知秋思考片刻:“第一个项目,我们可以从茶楼开始。这里位置不错,装修一下,可以做成怀旧主题餐厅,吸引游客和年轻人。我出装修费和运营方案,龙叔出场地和人员,利润五五分成。”
龙叔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我这茶楼,地段确实不错,靠近地铁口。但装修要花不少钱吧?”
“初步估计50万港币左右。”沈知秋说,“我可以先垫付,从未来利润中扣除。至于警方那边……”她顿了顿,“我不能干预司法,但我可以建议张督察,对于愿意配合转型、主动交代问题的人,给予政策上的从宽处理。这需要龙叔拿出诚意。”
“什么诚意?”
“提供一些警方不知道的线索,协助打击更恶劣的犯罪,比如毒品。”沈知秋直视龙叔,“我知道和胜和不碰毒品,这是龙叔的规矩。但其他帮派在做。如果龙叔能提供线索,就是立功表现。”
龙叔沉默了很久。提供线索,意味着背叛江湖规矩,可能招致报复。但这也是彻底与过去切割的方式。
“好,我答应。”他终于说,“但我有个条件——警方要保证我家人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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