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形空间比法则透析先前标注的两百米小得多。
实际直径五十米出头。苏毅一脚跨进光门的瞬间就完成了目测。空间顶部和底部的曲面上爬满了老旧的超导管线,大部分已经失去了光泽,只有少数几条还在输送微弱的金色脉冲,像一间濒临报废的老厂房里最后几盏没灭的灯。
空间正中央,一个东西在转。
不是他刚才从外面看到的那团巨大的管线球体。那是外壳。外壳里面包裹着的真正核心,只有拳头大小。
金色。球形。自转速度极慢,大约三秒一圈。
球体表面密布着细如发丝的裂纹。裂纹不是死的,每一条都在往外渗能量。金色的光丝从裂缝里钻出来,顺着管线向外扩散,穿过球形空间的壁面,汇入光塔,最终变成了外面那根捅破天的光柱。
苏毅的法则透析锁定裂纹数量。一千六百三十七条。
每一条都是一个漏油的管接头。
整座圣城、几万条翅膀的能量来源,全靠这台破机器漏出来的边角料在撑。
“看够了没有。”
声音从核心方向传来。干涩,缓慢,每个字之间的间隔长得不正常。
苏毅收回视线。管钳杵在地上,金属底端在超导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核心球体的正下方,一个虚影浮在半空。
说虚影不准确。它有轮廓,有五官,有四肢。但所有的细节都模糊得像一张曝光过度的老照片。唯一清晰的是那双眼睛——和光门外那具融合在机器里的身体上残存的那双一模一样。
浑浊。疲倦。
但还在转。
“你是封印者。”苏毅没用疑问句。
“三万两千年前是。”虚影的嘴唇动作和声音对不上,延迟了将近一秒,像一段卡顿的老录像。“现在是一段还没跑完的程序。”
苏毅扫了一眼核心球体上最大的那条裂纹。宽度零点三毫米,深度贯穿球壁的四分之三。能量泄漏速率最高的就是这一条,占总泄漏量的百分之十七。
“说吧。”
虚影没有废话的意思。
“三万年前,我们叫自己工程师。造了这台机器,本来是用于修改行星物理参数的工具。气候调控,板块调整,地磁校准。”
苏毅的眉毛动了一下。行星级维修工具。
“后来有一批人提出了新方案。”虚影的声音更哑了,像砂纸在磨铁皮。“用引擎改写人类基因。把碳基结构转化成半能量态。不老,不死,不吃不喝,靠直接汲取行星能量存活。”
“听着不错。”
“代价是意识不可逆改写。改造完成后,个体意志被擦除,统一接入引擎的中枢网络。所有人共享同一个思维,同一个意志。”虚影停了两秒。“提案者的意志。”
苏毅听明白了。打着进化旗号搞的种族格式化。飞升是假,集体奴役是真。
“我带着没被改造的人反抗。打了七年。”虚影的语速越来越慢。“最后把他们逼进了南极的地质断裂带,用引擎在三维空间里挖了一个口袋,把所有变异体塞进去,折叠封死。”
“封印的锁呢?”
虚影抬起一只透明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
苏毅看了看核心球体,又看了看虚影。法则透析的扫描结果和大天使长体内读到的数据对上了。这个人把自己的意识编译成防伪代码,焊进了引擎核心,充当了三万年的**密码锁。
机器不认代码,不认密码,只认意识。
有意识在里面压着,折叠空间就关着。意识没了,锁开了,里面的东西全跑出来。
“三万年。”苏毅说。
“快跑完了。”虚影的边缘开始出现雪花状的噪点。“你进来之前,我把最后的算力用来维持光门的密钥验证。现在连这个都快撑不住。”
虚影的视线落在苏毅手里的管钳上,停了几秒,又移回他的脸。
“后人。核心的法则结构还能修。裂纹的成因是我的意识数据在三万年的运行中逐渐降解,导致法则约束力下降。如果有人能重建核心的法则矩阵,封印就能恢复。”
苏毅没接话。
“但修复完成后,新的法则矩阵需要一个意识体作为运行载体。永久融合。”
虚影看着他。
“没有载体,封印撑不过二十四小时。”
球形空间里安静了三秒。管线里的金色脉冲在一明一暗地跳,打在苏毅的脸上,明灭交替。
“你要我焊进去。”
“你的血脉是唯一的密钥。别人的意识塞进去,核心不认。”
苏毅低头看了看管钳。钳口上的高维晶格碎屑在核心的能量场里微微发烫。他把管钳从左手换到右手,拧了一下调节螺纹。
“谁告诉你修东西只有换零件这一种方案?”
虚影的噪点顿了一帧。
苏毅走向核心球体。每靠近一步,法则透析的数据密度就翻一倍。核心的底层结构代码在视界里铺成了瀑布,从上到下不间断地滚动。
一千六百三十七条裂纹。每条裂纹对应一段降解的意识代码。修复裂纹意味着重写代码,重写代码意味着提供新的意识载体。这是封印者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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