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中的锦州城笼罩在浓淡不一的硝烟里,残垣断壁间还冒着青烟,街道上散落着弹壳、破损的枪械和敌军丢弃的军装,昨晚巷战留下的血迹在冻土上凝结成暗黑色斑块,踩上去发出 “咯吱” 的脆响。
任天侠站在西北门内的断墙下,美式军大衣沾满尘土与细碎的弹片,驳壳枪的红绸子被硝烟熏得有些发黑,他刚接过通信员递来的电报,指尖触到纸页上 “王强同志于义县攻坚战中牺牲” 的字样时,身体猛地一僵。
谷士聪站在身旁,看到任天侠骤然煞白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 他知道王强与任天侠是老战友,当年独立师炮兵旅刚组建时,两人一起摸爬滚打,王强调任东总炮兵司令后,还特意给一纵留了两门美式榴弹炮,说是 “关键时刻能顶用”。
“司令员……” 夏清萍想说些安慰的话,却见任天侠缓缓闭上眼,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粗重的呼吸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眼底翻涌的悲痛正一点点被炽热的怒火取代。
记忆突然闪回义县城外的战壕,王强穿着沾满油污的炮兵服,脸颊被炮火熏得黝黑,拍着任天侠的肩膀大笑:“老任,等攻克义县,我带炮兵旅支援你打锦州,让反动派尝尝咱们的‘正义之炮’!”
那时的王强眼里闪着光,手里还攥着一张画满弹道轨迹的草图,说要精准覆盖敌军工事,减少步兵伤亡。
可如今,那张草图还夹在任天侠的地图册里,人却永远留在了义县的战场上。
“王强兄弟……” 任天侠低声念着战友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猛地睁开眼时,眼底已无半分悲戚,只剩刺骨的寒意,“他想看到锦州解放,我就让他亲眼看着 —— 用反动派的血,祭奠他!”
就在这时,又一名通信员策马冲进街巷,高举着东总发来的总攻电报,红漆印的 “急件” 二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司令员!东总总攻命令!命一纵主攻锦州西北城区,协同友邻部队向主城推进,今日午时前肃清西北防区残敌,为总攻主城扫清障碍,消灭一切顽抗之敌!”
任天侠猛地抬手,驳壳枪指向锦州西北城区中心的方向,声音洪亮如雷,穿透了街巷的寂静:“传我命令!”
“一师师长赵青山、政委李柱子、参谋长何敏,率部沿西北城区西大街推进,肃清钟楼至北门内核心防区残敌,遇抵抗者格杀勿论,严禁惊扰百姓、破坏民房!”
“二师师长张克昌、政委方天晋、参谋长赵刚,主攻西北城区南大街北段,夺取敌军西北防区弹药库,严禁炸毁库房,全力保留武器弹药,切断敌西北防区补给线,不准放走一个带枪的敌人!”
“三师师长张守义、政委刘青生、参谋长曹建国,从西北城区东大街北段迂回,包围敌军西北防区指挥部,活捉敌指挥官,若敢抵抗,就地歼灭!”
“通知炮兵部队!” 任天侠的目光扫过城外待命的炮兵阵地,那里有四门王强生前亲自调配的美式榴弹炮,炮身上还留着义县战役的弹痕,“把所有炮弹都打出去!对准敌军西北防区核心工事、城墙残垒、顽固据点,给我炸平了!告慰王强同志的在天之灵!”
谷士聪立刻让人传达命令,夏清萍则铺开锦州西北城区详细地图,用红笔圈出敌军残余据点:“司令员,敌军西北防区指挥部设在原伪县党部,周围有三座暗堡和两道铁丝网,还有一个加强连驻守;弹药库在南大街北段的天主教堂后侧,由一个排守卫,库房是砖石结构,易守难攻但不易炸毁。”
“硬骨头也要啃碎!” 任天侠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让三师一旅旅长董振邦、政委梁少军带十九团、二十团、二十一团主攻防区指挥部,配属两门榴弹炮,半小时内必须拿下!二师那边让王树根的二旅主攻弹药库,多带工兵,用炸药包炸开大门即可,不准轰击库房主体!”
锦州城内的老乡们听说要总攻,纷纷从家里出来,有的提着装满热水的木桶,有的扛着铁锹帮战士们挖交通壕,有的则主动带路:“同志,伪县党部后面有条小巷,能绕到暗堡侧面;天主教堂后墙有个小角门,能悄悄摸到弹药库后院!”
一位老大娘拉着任天侠的衣袖,眼里含着泪水:“司令员,俺们知道你们是为俺们打仗,王强司令俺们也听说了,是个好人,你们一定要为他报仇!”
任天侠弯腰扶住大娘,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坚定:“大娘放心,我们一定解放锦州,为所有牺牲的同志和乡亲们报仇,还会护着乡亲们的家、守住城里的物资!”
城外的炮兵阵地接到命令,战士们快速行动起来,他们穿着灰布军装,袖口沾着油污,有的往炮膛里装填炮弹,有的调整炮口角度,炮长仰头望着锦州西北城区的方向,眼里满是复仇的火焰:“王司令,您看着,我们一定把反动派的工事炸个稀巴烂,绝不浪费一颗炮弹!”
“预备 —— 放!”
随着炮长的怒吼,四门榴弹炮同时开火,巨大的后坐力让炮身微微震颤,炮弹呼啸着飞向锦州西北城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敌军据点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火光冲天而起,烟尘弥漫,敌军的暗堡被炮弹击中,水泥碎块飞溅,射击口瞬间哑火,城墙残垒轰然倒塌,为步兵推进扫清了障碍。
任天侠骑着枣红马,在西北城区的街巷中督战,他的驳壳枪时不时举起射击,子弹精准地击中顽抗的敌军,红绸子在硝烟中飞舞,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一师师长赵青山带着队伍沿西北城区西大街推进,一师一旅旅长周建军、政委孙红旗、参谋长刘新华的一团、二团、三团战士们逐街逐户肃清残敌,遇到躲在民房里顽抗的敌军,先喊话劝降,劝降无效才用手榴弹炸开房门,冲进去将其制服,始终避开百姓居住的房间。
“不许动!放下武器!缴枪不杀!” 一名战士举着步枪,对准躲在柜子后的敌军,眼里满是警惕,敌军吓得浑身发抖,缓缓举起双手,嘴里不停求饶。
二师师长张克昌带着二师二旅旅长王树根、政委韩玉成、参谋长胡茂山的十三团、十四团、十五团冲向天主教堂后侧的弹药库,弹药库的敌军依托围墙顽抗,轻机枪架在墙头疯狂扫射,战士们趴在地上,无法前进。
“工兵上!用炸药包炸大门!” 张克昌大喊一声,二师三旅旅长陈铁蛋、政委杨学武、参谋长栾新雨的十六团工兵排立刻推出爬犁,上面放着小型炸药包,工兵抱着炸药包,借着炮弹爆炸的烟尘掩护,冲到弹药库大门前,将炸药包贴在门框上,拉开引线后快速撤离。
“轰!” 一声巨响,弹药库的木门被炸开,里面的敌军见大势已去,纷纷放下武器投降,战士们立刻冲进库房,小心翼翼地看管起里面的枪械、子弹和炮弹,有人专门用帆布盖住弹药箱,防止被流弹击中引爆。
“清点数量!登记造册!派人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随意搬动!” 王树根冲进库房,大声命令道,眼里满是对武器弹药的珍视 —— 他知道,这些装备能让一纵的战斗力再上一个台阶。
三师师长张守义带着三师一旅旅长董振邦、政委梁少军的十九团、二十团、二十一团逼近伪县党部,两门榴弹炮持续轰炸,暗堡被炸毁,铁丝网被炸开缺口,战士们顺着缺口冲进去,与敌军展开肉搏战。
一名敌军军官拿着手枪,疯狂地喊着:“抵抗到底!谁投降我毙了谁!” 他刚要开枪,就被董振邦一枪击中手腕,手枪落地,董振邦冲上去,一拳将其打倒在地,战士们一拥而上,将其捆绑起来。
巷战中,战士们的动作迅猛如虎,有的用步枪射击,有的用刺刀捅刺,有的用手榴弹炸开顽抗的据点,他们的脸上沾着尘土和血迹,眼神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嘴里喊着:“为了王强司令!冲啊!守住弹药库!”
任天侠骑着枣红马,冲进伪县党部大院,看到地上躺着牺牲的战士,心里的怒火更盛,他拔出驳壳枪,对着天空开了三枪:“王强兄弟!锦州西北城区,我们正在拿下!弹药库也保住了!你看到了吗!”
夏清萍跟在后面,手里的急救包已经用空了,她的脸上沾着血迹,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却依旧眼神坚定,指挥医疗队救治伤员:“快!把伤员抬到老乡家里,先处理伤口!”
锦州西北城区的战斗越来越激烈,敌军的残余势力被一点点肃清,有的敌军见大势已去,纷纷放下武器投降,有的则躲在角落里,被战士们逐一搜出。
塔山阵地上,独立旅旅长陈峰、政委陈山河、参谋长沙春平正带着二十八团、二十九团、三十团依托战壕顽强阻击,直属班的九名特战骨干借着硝烟掩护,多次摸进敌军侧翼,炸毁三门火箭炮、切断两道通信线路,用小规模突击死死缠住敌军推进脚步。
“旅长,锦州西北城区传来捷报!一纵已经拿下防区指挥部和弹药库,正在肃清残敌,友邻部队正向主城发起总攻!” 通信员爬过交通壕,脸上沾着泥雪,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陈峰抹了把脸上的硝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好!王强司令的心愿了了!通知各部队,收缩防线,依托核心工事继续袭扰,不让敌军轻易回撤!”
锦州西北城区内,太阳渐渐升到头顶,午时的钟声隐约可闻,最后的残敌被肃清,战士们站在伪县党部的屋顶上,升起了红旗,红旗在阳光下迎风飘扬,格外醒目。
任天侠站在屋顶上,望着锦州西北城区的全景,硝烟渐渐散去,老乡们纷纷走上街头,欢呼着,跳跃着,有的还放起了鞭炮,庆祝解放。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王强画的弹道轨迹草图,轻轻抚摸着,眼眶有些湿润,却没有流泪,他知道,这是对战友最好的告慰 —— 不仅拿下了阵地,还保住了珍贵的弹药。
就在这时,一名通信员骑着快马冲进街巷,踩着梯子爬上屋顶,手里的电报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语气急促而坚定:“司令员!东总急电!锦州主城即将攻克,沈阳援军已成惊弓之鸟,正沿黑山、大虎山一线向沈阳仓皇回撤!命一纵即刻北上截击,协同友邻部队断其退路,务必将这股敌军围歼于辽西平原!”
任天侠猛地将草图揣回口袋,抬手将驳壳枪插回枪套,眼神锐利如鹰。
屋顶上的红旗猎猎作响,锦州西北城区的欢呼声还在街巷间回荡,战士们听到命令后,立刻从街头巷尾聚集而来,疲惫的脸上瞬间燃起新的斗志。
老乡们见状,纷纷提着刚烙好的玉米饼、扛着装满热水的木桶赶来,老大娘往战士怀里塞着食物:“孩子,吃饱了再追!把反动派都拦住,别让他们跑了!”
年轻后生们自发组成向导队,举着锄头在前引路:“司令员,俺们知道近道,能抄到黑山脚下,截住敌军退路!”
任天侠翻身上马,枣红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尘土,他抬手一挥,声音穿透欢呼声,响彻全城:“一纵全体注意!即刻出发,北上截击!不让一个敌军退回沈阳!”
队伍如一股洪流涌出锦州西北门,灰布军装的身影在辽西平原上铺开,步枪上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刚缴获的弹药箱被稳稳地架在马车上,跟着大部队一同前行。
远处的黑山方向,烟尘滚滚,那是敌军回撤的痕迹,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激昂的行军曲。
一场围歼逃敌的追击战,在辽西平原的暖阳下,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