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492年,中原晋地的硝烟还未散尽,赵鞅便亲率韩、魏联军,兵临邯郸城下。城门之外,晋军大营连绵数十里,旌旗猎猎,在风里翻卷如涛;甲胄映日,凝着逼人的寒芒。赵鞅立马于高坡之上,一身玄色战甲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沉毅,目光越过护城河,直直落在邯郸厚重的城墙上。
范氏、中行氏的残部退守城中,凭着高城险隘顽抗,实则早已是走投无路的困兽——自铁之战惨败后,二氏势力日渐衰微,如今被赵鞅大军团团围住,粮道彻底断绝,唯有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齐、卫两国的援军身上。
赵鞅的目光扫过邯郸坚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深谙“困而不击,耗其锐气”的兵家之道,当即下令全军围而不攻,只派少量轻骑袭扰敌军粮道,又分兵严密监视齐、卫两国的动向。
帐中议事时,部将们个个踊跃请战:“将军,我军兵强马壮,甲械充足,何不即刻攻城,早日攻破邯郸、肃清残寇?”
赵鞅缓缓摇头,声线沉稳如石:“邯郸城高池深,二氏残部已是困兽犹斗,硬攻必然会让我军折损惨重。不如等他们粮尽援绝、军心溃散,到那时自然不攻自破,这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策。”
寥寥数语,便将他谋定后动、沉毅果决的枭雄本色,显露无遗。
中原晋地的烽烟尚未平息,东南吴越的暗斗,已在江风里悄然升温。
越王勾践归国近一载,卧薪尝胆的誓言,早已深烙在心底。他褪去象征王权的锦袍,换上粗布短褐,每日躬身耕于田亩之间;王后也亲操织机,与百姓一同劳作、同耕共食,休戚与共。
文种、范蠡倾心辅佐在侧,各展所长:文种推行轻徭薄赋、劝课农桑的政令,让越国人口渐渐繁庶,粮库慢慢充盈,民心也一点点凝聚;范蠡则隐于会稽山中,暗中操练水军,江面上战船劈波斩浪,士卒们个个身怀绝技,默默等待着复仇的那一天。
勾践立于田埂之上,望着田间长势葱郁的庄稼,眼中早已没了昔日的躁进,只剩深不见底的隐忍与沉敛。他抬手抚过腰间佩剑,指尖因暗自蓄力而微微泛白——今日的蛰伏,从来都只为明日能踏平姑苏,一雪会稽之辱。
也是这一年,周游列国的孔子辞别曹国,辗转来到宋国。
彼时他已年近花甲,鬓边染霜,却依旧怀揣着仁政天下的理想。每日里,他都与弟子们在大树下习礼论道,言辞间满是对天下太平、礼乐复兴的期许。
可这份坚守,却意外触怒了宋国司马桓魋。桓魋既嫉恨孔子学说的影响力,又忌惮他得到宋君重用,便暗中派人砍倒了那棵习礼的大树,想借机加害于他。
弟子们惊慌失措,纷纷劝孔子速速逃离,孔子却神色淡然,抬手抚须,缓缓慨叹:“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语气里满是坚守道义的从容与笃定。随后,他弃车易服,趁着夜色悄然奔往郑国。
一路颠沛流离,衣衫褴褛,常常食不果腹,可他心中的仁道执念,却始终未曾放下。
吴国姑苏城内,夫差正意气风发,一心想要称霸中原。他下令开凿的邗沟已然动工,江淮河汊之间,民夫往来如织,肩挑背扛着土石,昼夜不停劳作。等到邗沟修成,吴国的战船便能直抵淮河,北上伐齐、争霸中原的蓝图,在他心中徐徐铺展。
夫差立于高台之上,俯瞰着往来如梭的民夫,还有江边鳞次栉比的战船,眉宇间满是骄矜与自负。
伯嚭乖巧地侍立在一旁,察言观色间,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大王英明神武!邗沟一成,吴国水师便可纵横江淮,中原诸侯必定望风臣服,大王的霸业,指日可待啊!”夫差听得满心舒畅,愈发沉迷于争霸的幻梦之中,早已把伍子胥“先除越国,再图中原”的逆耳忠言,抛到了九霄云外。
时光流转到公元前491年,邯郸被围困已近一载。城内粮草早已告罄,饿殍遍野,惨到百姓只能易子而食,范氏、中行氏的残部,也早已没了往日的斗志。范吉射、中行寅几次派人冒死突围,向齐、卫两国求援,可齐、卫两国都清楚赵鞅的势力有多强盛,若是出兵相助,恐怕会引火烧身,只派了少量兵力虚张声势。这支援军刚抵达晋国边境,就被赵鞅麾下的守军击溃。
赵鞅得知援军败退的消息,眸中寒光一闪,知道收网的时候到了。他当即下令,让全军备好云梯、冲车等攻城器械,一列列排开,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踏平邯郸。
此时的越国,已然初具国力。勾践采纳范蠡的计谋,派太子友入吴为质,又备了黄金千两、绝色美女数十名,一并送往姑苏城。
夫差见勾践如此“恭顺臣服”,又得了这么多珍宝佳人,愈发坚信越国早已没了反抗之力,对勾践的警惕之心,彻底消散。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北上伐齐的筹备中。
勾践站在钱塘江边,望着太子友远去的船影,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痛惜,可那痛惜很快便被坚定取代——为了复兴越国社稷,为了洗刷会稽之辱,这点牺牲,他不得不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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