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522年深秋,郑国都城的梧桐叶被寒风卷得簌簌作响,子产府邸内,药气与松烟墨香缠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口。
这位支撑郑国数十年的贤相卧在病榻上,颧骨凹陷,唇瓣干裂,昔日锐利如炬的眼眸已蒙了层浑浊,却仍死死攥着一卷户籍竹简,指腹颤巍巍抚过竹面的刻痕,对床前的继任者游吉哑声叮嘱:“为政之道,贵在宽猛相济。宽则民慢,猛则民残,唯有两者相和,方能安邦定国。”话音未落,他便咳得双肩剧烈颤抖,每一口气息都微弱如丝,却仍执拗地抬指,重重点在竹简“城防”二字上:“晋楚争霸未休,郑国夹缝求生,切不可偏倚任何一方。守住法度,稳住民心,方能立足乱世。”
游吉跪在床前,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泪,重重叩首时额头撞得金砖咚咚作响:“大夫放心,吉必恪守教诲,以死相守郑国!”
子产缓缓松开竹简,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抓,仿佛想留住消散的气息。他望向窗外飘落的枯叶,眼底似映出当年踏过火灾焦土、拆毁淫祀祠庙的身影,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溘然长逝。
消息传开,郑国百姓罢市痛哭,孩童停了歌谣,妇人搁下织梭,连街巷间的犬吠都悄然敛声——这位以“苟利社稷,死生以之”为信条的贤相,终究没能熬过这个寒冬,只留下“宽猛相济”的治世箴言,在乱世风华中久久回响。
郑国的悲戚尚未散尽,楚国郢都的屠刀已再度扬起。
楚平王听闻伍子胥在吴国站稳脚跟,顿时暴跳如雷,猛地将案上玉卮掼在地上,酒液溅湿费无忌的官袍,嘶吼声震得殿梁发颤:“伍氏余孽!竟敢勾结吴人!传令下去,境内凡与伍奢有旧交者,一律诛连三族!”
费无忌立在一旁,非但不惧,眼底反倒闪过一丝阴狠的快意,连忙躬身进谗,声音里裹着刺骨的毒:“伍氏余孽散落诸侯,若不赶尽杀绝,他日必成楚国大患。不如遣使赴吴,逼吴王僚交出伍子胥,否则便举兵伐吴——借伐吴之名,亦可震慑天下诸侯!”
平王满脸狰狞地拍案:“准!即刻拟写国书!”他全然不知,此时的吴国境内,伍子胥早已褪去农夫装束,成了公子光府中最受倚重的座上宾。
姑苏城的公子府练兵场上,寒风卷着沙尘呼啸而过,伍子胥正亲自指导勇士们演练剑法。他身形挺拔如松,腰间短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寒光,每一句指令都简洁有力。剑锋精准磕开勇士的兵器时,力道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死死锁定每一个动作的细节。
公子光站在高台上,双手按在栏杆上,指节泛白,望着伍子胥沉稳的身影,眼底野心翻涌,几乎要冲破眼底。“先生,”他快步走下台,亲自递上一杯热酒,掌心沁着冷汗,“吴王僚已命我率军伐楚,这正是我们争取兵权、试探楚军实力的良机!”
伍子胥接过酒盏,指尖微凉,却并未饮下,只是搁在一旁的石台上,转身指向地图上的楚境夷邑,指尖重重一点:“夷邑是楚国东边门户,城防薄弱,守军懈怠,可趁夜突袭。既能为公子立下战功,亦可削弱楚国防备。”话音顿了顿,他压低声音,眼底翻涌着复仇的暗火:“我已为公子寻得一位勇士,名唤专诸。此人忠义决绝,可承大事。”
夜色渐浓,灯火摇曳间,伍子胥引着专诸拜见公子光。
专诸身材魁梧,双手布满老茧——那是常年操持庖厨与兵器的痕迹,眼神却如寒星般坚定,藏着必死的决绝。
“我已教他烹鱼之术,练就一手绝技,”伍子胥走到公子光身侧,低语如鬼魅,“公子可借宴请吴王僚之机,让专诸以献鱼为名,将短剑藏于鱼腹,趁进食之时行刺。”
公子光猛地攥住伍子胥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力道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节,声音里满是急切与郑重的承诺:“先生为我谋划至此,光必不负所托!他日我若得登王位,必举吴国全境之力,助先生踏平郢都,挖平楚平王陵墓,报你血海深仇!”
庭院寒风呼啸而过,三人的身影在灯火下交织成狰狞的轮廓,一场改写吴国命运的阴谋,正在暗中悄然酝酿。
同一时刻的周王室,周景王正痴迷地摩挲着刚铸成的大钟“无射”,指尖划过钟身纹路,听着那浑厚却藏着诡异沉闷的钟声,脸上满是沉醉。
伶州鸠立在一旁,眉头紧锁如铁,再次上前劝谏,声音急切:“此钟音律不合天道,铸造之时耗费无数民力财力,早已引得百姓怨声载道,恐生灾祸,大王三思!”
景王猛地转过身,挥袖怒斥,唾沫星子飞溅:“朕铸钟是为彰显王室威仪,尔等腐儒,懂什么音律!懂什么威仪!”话音刚落,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庶子王子朝,眼神瞬间变得柔和,抬手拍了拍王子朝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天下,日后终究是你的。”
一旁的太子猛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却敢怒不敢言——周王室“废长立幼”的暗流,已在沉闷的钟声中悄然涌动,随时可能冲破表面的平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