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周就是一锅粥 第172章 盟书作刃 分军藏权

公元前551年的秋阳烈得灼人，沙随的盟坛被晒得砖石发白，踩上去烫得鞋底发黏。

晋国的黑旗在坛边猎猎作响，旗上的“晋”字被狂风扯得舒展如刃，范宣子立在坛顶，一身玄色朝服衬得他面容愈发阴鸷——这位把持晋政的权臣，眼角眉梢都凝着独断的锋芒，连呼吸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他指腹反复碾过刚用牛羊血浸染的盟书，指尖沾着未干的血渍，随意蹭在玄色朝服的云纹下摆上，目光扫过阶下缩着肩膀的鲁襄公与卫殇公时，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今日歃血立誓，凡私纳栾盈及其党羽者，晋必率诸侯踏平其城，鸡犬不留！”他的声音像淬了秋霜的铁，每一个字都砸在坛下诸侯的心上，末了特意顿住，指腹重重碾过盟书上“鲁”“卫”二字，墨痕混着血渍晕开，似在无声宣告：违我者，必诛。

韩起捧着青铜鼎上前，鼎沿凝着未冷的水汽，鼎中盛着刚割下的牛耳——按盟礼，执牛耳者主盟，本是晋君的殊荣，范宣子却越俎代庖，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滑腻温热的牛耳硬塞进鲁襄公手中。

鲁襄公指节泛白，掌心沁出的冷汗混着牛血，黏得攥不住器物，范宣子却背着手退开半步，腰间剑鞘轻轻撞在鼎沿上，“当”的一声脆响，像一道套在诸侯脖颈上的无形枷锁。“鲁侯先誓。”

范宣子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山雨欲来的压迫，“去年臧武仲奔齐，鲁与齐私通的传闻，晋的竹简上记了三行字，可都等着兑现呢。”他说这话时，目光掠过鲁襄公苍白如纸的脸，飘向远处晋**营——那里的戈矛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是他霸权最硬的底气。

鲁襄公喉结剧烈滚动，对着盟书高声念出誓辞，声音抖得像被秋风揉碎的残烛，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屈辱的颤音——他再清楚不过，这哪里是结盟，分明是晋人用霸权勒紧鲁国的缰绳，连喘息都要听范宣子的号令。

沙随会盟的消息传到临淄时，崔杼正在府中偏院磨剑。

烛火在他脸上跳着，映得鬓角白发格外刺目，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狠厉，剑锋划过青石砥石的“刺啦”声尖锐刺耳，节奏均匀得不像磨剑，倒像在数着复仇的日子，恰好盖过了院外花园里的调笑声——那是齐庄公与棠姜的声音，黏腻得像化不开的蜜，甜得发齁，却淬着扎人的毒。

“主公又把您的玉剑饰赏人了。”家臣躬身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喉间裹着愤懑——上周主公把崔杼的和田玉璧赏了弄臣，今日又将他的夔龙玉剑饰丢给车夫，把权臣的尊严当玩物踩在脚下。

崔杼抬眸，剑刃已磨得雪亮，映出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寒芒，那寒芒里有被羞辱的怒火，更有筹谋已久的冷静：“贾举那边，宫门禁卫都换好了？”

“全是咱们的人，只等主公以‘探病’为由入府，便关门打狗。”崔杼缓缓将剑归鞘，动作从容得仿佛在整理一件寻常器物，指尖摩挲着鞘上的蟠螭纹——这把楚康王赠予的盟信物，当年象征两国交好，如今却要用来斩断与庄公的君臣情分。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物尽其用，也好。”

与齐国的暗潮汹涌不同，鲁国的曲阜正上演着一场“分军”闹剧，主导者季武子将专权者的狡诈与傲慢藏得恰到好处。

他站在公宫演武场上，身后立着叔孙穆子与孟孝伯，三人手中各握一枚鎏金虎符，虎符上的“兵甲之令”铭文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那是他觊觎半生的兵权象征。

季武子微微扬着下巴，声音洪亮如钟，刻意压过鲁襄公的低叹，每一个字都透着精心算计：“昔年鲁设两军，公室掌中军，总领兵权；今日扩为三军，季、叔孙、孟氏各掌一军，兵源粮饷自封地出。”

他漫不经心地用虎符敲着掌心，发出“笃笃”声，目光扫过鲁襄公时，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怜悯——这位傀儡国君的抗议，在他眼中不过是蚊蚋嗡鸣，无关痛痒。

演武场上的士兵望着虎符，眼神里没有半分对国君的敬畏——他们的粮米来自三桓田庄，衣裳来自贵族府库，自然只认虎符不认公室。

鲁襄公攥着袖中的旧军符，那枚犀角军符已被岁月磨得光滑，曾是鲁国兵权的核心，如今却轻飘飘得像一片枯叶。“季卿，此举……是否有违祖制？”

他的质问细若蚊蚋，季武子只回头敷衍地拱拱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齐晋环伺，需强兵御敌，此乃权宜之计。”

话毕，三人同时高举虎符，士兵们齐声高呼“季氏万胜”，声浪撞在公宫飞檐上，震得瓦片簌簌发抖，季武子望着沸腾的人群，眼底露出志得意满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彻底架空公室的狂妄。

楚国的郢城，浸在一片猜忌的冷意里，楚康王的多疑与果决，在章华台的高台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站在台沿，指尖死死捏着一枚和田玉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下方子南的府邸车马络绎不绝，连蔡国纳贡使者都绕开朝堂，捧着礼单钻进府中，把国君的威严碾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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