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阁静室,檀香如丝如缕,在斜阳穿窗投下的金辉中袅袅盘旋。林辰盘膝端坐于蒲团之上,并未运功吐纳,只垂眸静听,神色淡然如亘古寒玉。
对面蒲团上,身着灰布僧衣的老僧枯坐如松,正是大觉寺方丈慧明禅师——那位平日讲经时宝相庄严、佛光内敛的高僧,此刻却判若两人。他眉宇间竟萦绕着一团化不开的灰黑浊气,宛如实质的阴霾;气息忽如暴走的怒狮般暴戾,忽又似残烛般萎靡,双手死死攥着,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显然正以毕生修为抵抗着体内的邪祟。
“林居士……老衲……惭愧。”慧明禅师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磨过砂石,每一个字都似要呕出心血,“闭关参悟‘无我相’之境,奈何执念如茧,反被心魔缠缚。如今魔障噬心,恐要坠入阿鼻地狱。听闻居士有通天彻地之能,老衲……特来求救。”话音未落,他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周身空气骤然扭曲,数道青面獠牙的虚影一闪而逝,似有无数恶念要冲破肉身牢笼。
侍立一旁的监寺大师面色惨白,合十的双手微微抖动,凑上前来低声道:“方丈师兄此次入魔已至绝境,寺内百日诵经、十八般法器镇压皆无寸功,反倒有三位弟子因近前护法,被魔念沾染,至今疯癫。林先生,佛道虽殊途,济世之心却同源,万望您念及苍生,施以援手!”
林辰终于抬眸,眸光如洗,直透人心——在他那双能勘破虚妄的法眼下,慧明的识海早已混沌如墨,昔日澄澈如琉璃的佛光,正被一股浓稠似沥青的戾气死死缠绕、啃噬。这戾气并非外魔入侵,而是源于高僧自身修行的破绽:执着于“证法”的名相,强求“悟空”的境界,更将自身修为视作不可逾越的标尺。所谓“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这由执念催生的内生心魔,远比外邪更难根除。
“禅师之魔,非药石可医,亦非武力可镇。”林辰的声音清越如磬,似山涧清泉般淌入人心,又似晨钟暮鼓,敲得焦躁的监寺灵台阵阵清明,“心魔需以心药医。大师执着于‘空’,反被‘空’所缚。可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之后,尚有‘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若只执于‘空’的名相,反倒落了下乘。”
慧明浑身一震,浑浊的眼底骤然闪过一丝琉璃般的微光,似有顿悟,但那光芒转瞬便被更浓的黑气吞噬,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血,痛苦地蜷起身子。
“丹道与佛法,本就殊途同归,皆重炼心。”林辰语气不变,继续说道,“炼丹如炼心,滤去药中杂质,方能成丹;勘破心中执念,方能见本心。今日,我便以丹为引,以佛法为基,助大师照见本心,降服心魔。”
他扬声唤来侍立在外的李虎,嘱其取来安神静气的忘忧草、凝神定魂的紫河车,更有一截用锦盒小心盛着的菩提树枝——那是他自混沌空间深处寻得,枝桠间仍萦绕着一缕亘古不散的清净道韵。林辰并未即刻开炉,反倒重归蒲团,与慧明相对而坐,开始论道。他不谈丹诀精妙,只从道家“清净无为”讲起,渐及佛家“明心见性”;从“斩三尸”对应“破我执”,谈到“金丹圆融”暗合“菩提圆满”,言语朴实却直指本源。
他的话语仿佛自带韵律,监寺大师在旁侧耳倾听,只觉过往诸多晦涩佛理,竟在道家“无为”的阐释中豁然开朗,仿佛蒙尘的铜镜被拭去污垢,连呼吸都变得通透。而处于崩溃边缘的慧明,周身暴戾的气息竟缓缓平复,虽黑气仍在,却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那双攥紧的手,也悄悄松了些许。
时机已至。林辰起身步至丹炉前——那座得自李家的古朴丹炉,炉身刻满云纹,此刻正静静蛰伏。他指尖凝出一缕莹白婴火——并非霸道的混沌真火,而是温润如暖玉的本命真元所化,轻轻一拂,便将丹炉包裹其中。投药的顺序暗藏禅意,先忘忧草铺底,再紫河车轻碾,火候时急时缓,如佛寺晨钟,似山涧溪流。与此同时,他口中开始诵念《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字字都裹着磅礴的神魂之力,与丹炉中翻滚的药液产生奇妙共鸣。炉中药液不再剧烈沸腾,反倒如莲花般层层绽放,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这香气并非寻常药味,竟带着抚慰神魂、启迪智慧的力量,让静室中的檀香都失了颜色。监寺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如此炼丹——这哪里是制药,分明是一场庄严的法事,炼制的也绝非凡丹,而是佛法圣物!
最关键的时刻,林辰将那截菩提树枝投入炉中。树枝遇火不燃,反倒化作一团柔和的碧绿光华,如春雨般融入药液。同时,他双手结印——那并非道家丹诀,而是佛门赫赫有名的“降魔印”,口中真言轻吐:“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大明咒化作六道金色符文,旋即钻入丹炉。刹那间,炉身轻颤,原本的药香骤然变得庄严肃穆,道道柔和却坚定的金色光芒自炉盖缝隙中溢出,将整个静室映照得温暖祥和。光芒落在慧明身上,他体内翻腾的黑气如冰雪遇骄阳,发出“嗤嗤”的尖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退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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