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化元身形僵立如石,头颅沉沉垂下,维持着臣服的姿态。可指尖抑制不住的轻颤,胸腔里略显急促的呼吸,却暴露了他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林辰那句 “识时务,方能存续”,宛若一道冰泉,浇灭了他心头最后一丝不甘的火焰,也让他看清了自己与整个李家面临的残酷现实。臣服是屈辱的,却是眼下唯一的生路。但仅仅是为了求生吗?
不。
一股更深沉、更炽热,近乎焚尽理智的**,恰似沉寂千年的火山,在他低垂的眼睑下骤然喷发,瞬间吞噬了所有残存的屈辱与挣扎。
那是对生命的极致渴望!是对存续的疯狂执念!
方才,当那缕混沌火苗轻描淡写湮灭他的裂天斧,当死亡阴影真切拂过神魂的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 “生” 之眷恋,如同野草般在他早已枯寂的心田里疯长。
他李化元,纵横江湖一生,亲历晚清风雨、民国动荡,直至今日。见惯王朝更迭、世家起落,自问早已看淡生死。可当大限真的近在眼前,他才骇然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豁达。
他还有太多放不下!
家族兴衰固然重要,更深层的,是他对自身道途的不甘,对传说中更高境界的执念!
他卡在化劲巅峰已近三十年。三十年光阴,对凡人已是半生,对他这寿元将近的武者,更是珍贵如心头精血。他清晰感知到,气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神魂恰似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冥冥中的天年之限,恰似一道越收越紧的无形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
五年?或许最多只剩三年!
三年后,他便要尘归尘、土归土,百年苦修付诸东流,所有雄心壮志化为泡影。这是何等的悲哀与不甘!
他迫不及待出关,对林辰的 “狂妄” 那般震怒,深层里,不过是对自身衰老无力、对时光流逝的焦躁与恐惧的转移。他需要一场酣畅胜利,需要重塑李家威严,来证明自己宝刀未老,来对抗日益迫近的死亡阴影。
可现实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他没能证明自己,反倒险些身死道消。
但…… 祸兮福之所倚!
就在这绝望谷底,一道前所未有的曙光,以霸道无匹的方式撕裂黑暗,照进了他濒死的心田!
丹阁!丹药!
这林辰拥有如此神鬼莫测的手段,他售卖的丹药又岂会寻常?那些被世俗富豪追捧的 “强身丸”“净肤丹” 已然效果惊人,那传说中能 “逆天改命” 的延寿灵丹呢?!
这念头一旦生根,便如魔咒般在他脑海中疯长,再也挥之不去!
定然如此!
若非身怀逆天丹道,此人年纪轻轻,怎会有这般恐怖的修为?那混沌真火玄妙无穷,或许正是炼制无上灵丹的关键。他能轻易化解自己的罡气,能一眼看穿李浩的暗伤,这般眼力与手段,炼制延寿丹药绝非虚妄!
延寿!
哪怕只是一年!不,哪怕只是半年!对他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多活一年,便多一年时间冲击那渺茫的天人境;多活一年,或许就能为李家争取更多喘息之机,找到新的出路!
与实实在在的生命延续相比,所谓的家族颜面、个人尊严,又算得了什么?
人死如灯灭,一旦道消身殒,所有荣耀、所有坚持,都不过是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毫无意义。只有活着,才有无限可能!
历史上,多少英雄豪杰,在生死大限面前,不也低下过高昂的头颅?秦始皇遣徐福东渡,汉武帝求仙问道,历代帝王服食丹药…… 所求不过 “长生” 二字!
他李化元,一介武夫,在真正的 “长生” 希望面前,低头臣服又有何不可?
这非但不是耻辱,反是明智之举!是抓住了那万中无一的生机!
心态的转变,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先前只觉屈辱的低头,此刻想来,竟成了一种 “机缘”!一种用暂时屈辱,换取未来无限可能的豪赌!赌的,便是这位深不可测的 “林先生”,真有延寿续命之能!
若赌赢了,今日之辱,他日或许会成为李家崛起的起点!他李化元,或许也能窥得超越化劲的奥秘!
这念头如野火燎原,瞬间烧尽了他心中所有不甘与挣扎。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狂热的期盼,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低垂的头颅,早已没了半分被迫,反倒透着几分主动的虔诚。身体的轻颤,也不再是源于恐惧,而是内心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渴望。
他甚至暗自庆幸,庆幸林辰没有直接下杀手,庆幸对方给了自己臣服的机会!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 恩赐!
前辈定然是看出了我寿元将尽,念在李家传承不易,才网开一面、给予指引!那 “是惩是罚,是缘是劫,且看日后” 的话语,此刻听来,满是玄奥与暗示!
“日后”?日后自己若忠心耿耿,是否就能求得那延寿灵丹?
想到这里,李化元几乎要激动得战栗。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姿态放得更低,语气也变得前所未有的诚恳,甚至带上了几分谄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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