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宣布的那个“三到五年,乃至十数年”的预估,如同最沉重的冰雹,砸在乙木玄天洞每个人的心头。洞内浓郁的乙木生机依旧流淌,温玉台上林辰的呼吸也趋于平稳,但一种无形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却随着墨渊的话语弥漫开来,渗透进每一缕灵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五年,十年。
对于拥有漫长寿元的修士而言,这本是弹指光阴。可当这光阴与至亲之人的生死沉睡、与步步紧逼的幽冥阴影、与体内埋藏的不定时炸弹联系在一起时,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充满了焦灼与无力。
墨老在宣布后便再次闭目调息,连续炼制两炉四品巅峰丹药对他的消耗远超表面所见。秦明与几位长老低声商议着加强丹阁警戒与情报搜集的安排,面色凝重。艾莉西亚在短暂的失神后,背着依旧昏睡的苏婉清,默默走向后山晨曦台,背影在洞口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却挺直。月姬早已按照吩咐,在地脉精气最温和的玉台上静坐,封闭了所有感官,如同冰封的雕塑,唯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
凌清雪是最后一个离开温玉台边的。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冰蓝色的眼眸死死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玉台上那张苍白安静的睡颜。墨老的话语还在她脑中嗡嗡回响,与林辰胸膛那微弱却固执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碎的韵律。
三五年……十数年……
她的手无意识地抬起,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林辰冰凉脸颊的前一刻,猛地顿住,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想起东瀛火山口,他浑身浴血、胸口被贯穿却仍死死抓住碎片的样子;想起星舟上,他气若游丝、体内力量疯狂冲突时的痛苦痉挛;想起刚刚,那三相冲突的可怕模型在他面前无声湮灭……
都是因为她不够强。
如果她再强一些,在东瀛就能更快解决敌人,不让他被迫独自面对幽冥圣子;如果她的冰凰之力完全觉醒,或许就能更好地辅助他镇压地火,不至于让他吸纳过量反噬己身;如果……如果她拥有足以震慑幽冥宗、让全球势力不敢妄动的绝对实力,他又何须一次次以身犯险,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自责、悔恨、心痛、以及一种深埋已久、此刻被彻底点燃的恐惧——害怕失去他的恐惧——如同无数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脏,带来比任何**伤势都更尖锐的痛楚。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冷,不是外界温度的寒冷,而是从骨髓深处、从灵魂本源弥漫开来的寒意。这股寒意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带着一种古老的、桀骜的、仿佛被囚禁万古终于寻得裂隙的……悸动。
是了,冰凰仙体。
这源自血脉深处、因林辰给予的冰魄玄丹而初步激活,又在北境秘境得到淬炼的古老体质,在东瀛极寒与火山极端环境的刺激下,在她目睹林辰濒死、自身亦重伤的剧烈情绪冲击下,终于……开始真正苏醒了。
但这种苏醒,伴随着撕裂般的痛苦。她能感觉到,体内那些原本沉寂或只是缓慢运转的冰寒血脉,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流、冲撞,试图冲破某种无形的枷锁。每一次冲撞,都带来经脉欲裂、神魂冻结般的剧痛。更可怕的是,这股苏醒的力量充满了野性与暴戾,仿佛沉睡了太久,迫不及待要宣泄,要冰封眼前一切,包括她自己。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她喉咙深处溢出。她身体一晃,不得不伸手扶住温玉台边缘。触手冰凉,但比起她体内此刻肆虐的寒意,这玉石的温度竟显得有一丝暖意。一层薄薄的白霜,以她掌心接触之处为中心,悄然在温玉台上蔓延开来,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这动静立刻引起了墨渊的注意。他虽然在调息,但神念始终笼罩着洞内。他睁开眼,看向凌清雪,目光落在她瞬间苍白如雪、连嘴唇都失去血色的脸庞,以及她周身不受控制溢散出的、令空气都凝结出冰晶的寒气上。
墨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凝重。他自然知晓凌清雪身负冰凰血脉,但此刻这血脉觉醒的势头,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还要……危险。这不仅仅是体质进阶,更像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涅盘与蜕变。成则一飞冲天,败则血脉反噬,神魂冻裂,化作冰雕。
“清雪丫头。”墨渊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直抵凌清雪几乎被寒意冻僵的识海,“收敛心神,莫要抗拒,也莫要强行引导。你体内冰凰之力受激自发,此乃劫数,亦是机缘。随我来。”
凌清雪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墨渊。她的睫毛上已凝结了细小的冰晶,视线有些模糊,但墨老眼中那份沉稳与不容置疑的决断,像一盏微弱的灯,照亮了她被寒意充斥的混乱意识。她咬牙,强迫自己挪动仿佛灌了铅、又像是被冰封住的双腿,一步一步,跟着墨渊,走向乙木玄天洞深处,一间单独开辟出的石室。
这石室不大,陈设简单,唯有中央一块巨大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寒玉床。此玉并非凡品,乃是丹阁先辈自北冥深海极寒之眼寻得的“玄冰寒玉”,本身便是极佳的冰属性修炼辅助宝物,更能宁心安神,压制心魔。此处本是墨渊为自己参悟某些冰系神通或炼制特殊丹药时准备的静室,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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