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关别邸,松之间。
灯火被刻意调暗,只留几盏古式宫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将精心修剪的庭院景观吞没,只余下假山、松柏模糊的轮廓,以及更远处高墙上偶尔扫过的探照灯光柱。蝉鸣早已歇息,连风声都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万籁俱寂,静得令人心头发慌。
然而,在这片被无数目光和仪器严密监视的寂静之下,无形的暗流从未停歇。那些窥探的神念、探测的波纹,如同水下的暗礁,密密麻麻,无孔不入,试图穿透主屋那看似单薄的墙壁与窗户,窥视内里的虚实。
屋内,林辰依旧坐在矮几旁,面前茶已凉透,他却未再续,只是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极有韵律的“笃、笃”声。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频率,与屋内弥漫的、由五人气息交融而成的混沌力场隐隐共鸣,将那无数试图渗透的窥探悄无声息地扭曲、偏折、稀释。外界看到的,永远是一层经过精心“过滤”和“加工”后的模糊景象。
凌清雪盘膝坐在临窗的蒲团上,双眸微闭,似在调息。但她周身三寸之地,空气近乎凝固,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冰晶雪花缓缓飘落又消融,循环往复。她并非在修炼,而是在以自身冰凰寒气,构筑一层极致精微的“冰镜”防御,任何试图以寒性、阴性能量或神念渗透探查的手段,都会被这层“冰镜”反射、误导,甚至被寒气反向侵蚀。这是她根据林辰指点,对“冰魄凝空”更精微控制的一种实战演练。
艾莉西亚立于屋角阴影处,双手交握于胸前十字架,低眉垂目,口中无声吟诵。柔和的圣光不再外放,而是内敛成一层薄薄的光膜,覆盖在她体表,并延伸出无数肉眼难辨的、蛛丝般的光线,与屋内空气中最细微的尘埃、气息微粒相连。任何不属于此地的、带有恶意的能量或信息流试图侵入,都会第一时间触动这些“圣光蛛丝”,并被标记、净化。她在练习林辰要求的“圣光凝线”与“微观感知”。
苏婉清坐在另一侧矮几旁,青玉药炉中炭火微红,几味普通安神草药正在其中缓缓熬煮,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的淡淡药香。然而,若有精通药道的高人在此,便会惊异地发现,这看似普通的“安神汤”中,被苏婉清以巧妙到极致的手法,融入了数缕她自身精纯的青木生机,以及林辰渡入的一丝混沌之气。这药香飘散,不仅中和、消弭了空气中那些被林辰感知到的、极隐蔽的、带有微弱精神诱导或毒素残留的熏香、水汽杂质,更形成了一层温和的、滋养神魂的无形屏障,悄然增强着屋内众人对精神侵蚀的抗性。她炼制的,实则是升级版的“清心散”,于无声处见真章。
而月姬,则处于一种奇异的状态。
她并未盘坐,而是以一种近似“卧云”的放松姿态,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天机盘悬浮于她身前尺许,缓缓自转,表面流淌的星光比往日更加明亮、活跃,映照得她绝美的脸庞忽明忽暗,银发无风自动。她的双眸并未完全闭上,眼帘低垂,缝隙中透出的,是一片纯粹的、仿佛倒映着整个宇宙星河的银白。
她在“看”。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以刚刚结成的“天机元婴”为眼,以“窥天”神通为媒介,穿透层层迷雾、阻隔、乃至因果与时间的些许涟漪,去“看”那即将到来的、与富士山决战相关的“可能”。
这不是寻常的卜算推演,而是以自身神魂为引,主动接引、梳理、解析与特定事件相关的庞大天机信息流。消耗极大,风险也高,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混乱的天机反噬,甚至迷失在无穷的未来支流中。但在这决战前夜,在这敌意四伏、迷雾重重的东瀛腹地,月姬毅然选择了这种最直接、也最危险的方式,试图为林辰,为所有人,寻得一线更清晰的“天机”。
天机盘上,星辰流转,山川隐现,无数细微的符文生灭不息,勾勒出种种模糊的意象:巍峨的雪山、冲天的剑光、翻腾的烈焰、诡异的黑气、虔诚跪拜的人群、以及一张张或狰狞、或冷漠、或狂热的面孔……
月姬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她的呼吸变得轻微而绵长,胸口起伏几乎微不可察,仿佛整个人的生机与神魂,都已大半投入了那天机盘演绎的无穷变幻之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更深。
林辰敲击桌面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凌清雪周身飘落的冰晶微微一滞。
艾莉西亚体表的圣光蛛丝轻轻一颤。
苏婉清药炉下的炭火,毫无征兆地“噼啪”爆开一朵微小的火花。
四人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月姬。
只见月姬的身体,开始极其轻微地颤抖。不是寒冷,而是仿佛在承受某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她原本红润的唇瓣失去了血色,紧抿成一条直线。悬浮的天机盘,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盘面上流淌的星光变得紊乱、跳跃,那些山川人物的虚影扭曲变形,更有丝丝缕缕极淡的、令人不安的灰黑色气息,不知从何处渗出,开始污染、侵蚀那些星光与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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