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虚无。
当林辰残存的意识从混沌归一诀引发的剧烈反噬中艰难浮起时,他首先感知到的是一种“粘稠的灼烫”——仿佛整个灵魂被浸入煮沸的松脂,又像被无形的混沌之手攥住,正被缓慢而坚定地拖向某个深不见底的熔炉。
痛楚以千万种形态同时涌现。
经脉是烧红的铁丝网,每一次混沌之气的流淌都带来烙铁炙肉般的刺痛;骨骼是正在被巨锤反复锻打的生铁,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闷响;内脏则像被无形之手揉捏的面团,在挤压、拉伸、破裂与强行愈合的循环中反复煎熬。
最可怖的是神魂层面的痛苦。
三块混沌炉碎片——山河鼎的厚重、造化炉的生机、核心碎片的至高混沌——三种同源却截然不同的力量,此刻在林辰强行催动的《混沌归一诀》引导下,正以他的身体为战场,进行着惨烈到极致的“共鸣”与“对抗”。
这不是温柔的溪流交汇,而是三条决堤天河的正面冲撞!
“呃……”
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林辰喉咙深处挤出。他盘坐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三色纹路:灰白色的山河脉络、青灰色的造化纹理、暗青色的混沌道痕,彼此交织、争夺、侵蚀,将他映照得如同即将碎裂的琉璃人像。
“不能……昏过去……”
意识在剧痛的惊涛骇浪中载沉载浮,但一点丹心之火始终未灭。那是历经两世锤炼的道心,是目睹玄黄界崩塌、自身陨落后的不甘,更是此世重逢四女、重建丹阁的执念。
林辰强迫自己“沉浸”入这无边痛海。
他不去抗拒,反而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去“观察”、去“理解”体内正在发生的一切。
山河鼎的力量厚重如山,每一次流转都带来泰山压顶般的沉滞感,试图将他每一寸经脉“固化”、“镇压”;
造化炉的力量生机盎然,却带着枯荣交替的诡异韵律,所过之处血肉疯狂生长又急速衰败,带来痒麻与腐烂交织的折磨;
而核心碎片的力量最为霸道,它不满足于“流经”,而是要“主宰”——要将林辰的整个身躯,从细胞层面开始,强行“改造”成更契合混沌本质的形态。这种改造带来的,是每个最微小单位都在“湮灭”与“重生”间反复轮回的极致痛苦。
三股力量在林辰意志的强行引导下“共鸣”,实则是三种截然不同的“道”在争夺这具身躯的主导权。
“以身为炉……炼的就是这个‘冲突’本身……”
林辰在痛苦中明悟。《混沌归一诀》的凶险与霸道正在于此——它不追求温和调和,而是要宿主以绝强意志为“火”,以自身为“材”,以这最剧烈的冲突为“锤”,强行将三种力量“锻打”到一起。
“咔嚓——!”
又一处主要经脉在三股力量的交汇点不堪重负,崩开细密裂痕。暗金色的血液混合着混沌气息渗出,瞬间被狂暴的能量蒸发成血雾。
林辰身体猛地一颤,七窍同时渗出血丝。
但他没有停下引导。
“山河为基……造化为桥……混沌为纲……”
残破的神魂艰难运转,以《混沌丹经》总纲为参照,以黄廷经带来的那一丝“有序”感悟为指引,林辰开始尝试更精细的操控。
他不再试图“命令”任何一股力量——那无异于蝼蚁撼树。他学会了“顺势引导”。
当山河之气过于沉滞,欲堵塞关键窍穴时,他便分出一缕神念,如同最灵巧的绣花针,轻轻“拨动”造化之气的一缕生机,引导其前去“润滑”、“疏通”。这个过程需要精准到毫巅,稍有不慎,两股力量就会在他最脆弱的窍穴内对撞爆炸。
当造化之气因“荣”极而失控,疯狂催生血肉形成畸变肿块时,他便引动一丝核心混沌之气的“湮灭”特性,进行“修剪”、“平衡”。这如同在血肉中引爆微型的混沌炸弹,痛苦且危险。
当核心混沌之气因碎片深处残留的悲怆记忆而暴走,欲彻底摧毁某片区域时,他便同时调动山河之气的“镇压”与造化之气的“滋养”,在其路径上构筑脆弱的缓冲带,并以自身与碎片初步建立的“共鸣”联系,传递出微弱的“安抚”意念。
这是走钢丝,是在沸腾的油锅里绣花,是在刀尖上跳舞。
每一次“引导”成功,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更剧烈的反噬——因为三股力量被强行“糅合”的过程,本身就是最激烈的对抗。但每一次成功,也让那“糅合”出的全新力量——一丝淡青色、圆融厚重、生机内蕴的“新生混沌之气”——壮大一分。
这新生之气流过之处,痛苦依旧,但破碎的经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出的脉壁更加宽阔坚韧,隐隐有混沌道纹浮现;受损的内脏被强行修复,结构变得更加致密高效;连黯淡的神魂,都在这种“毁灭-重生”的锤炼中得到一丝微弱的滋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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