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型验收大获全胜,皇帝朱批“方案可行”,沈清欢在淮安官场的威望达到顶峰。“分黄导淮”工程正式进入筹备阶段,首要任务便是拟定详细的预算与物资采购清单。消息传出,原本因模型验收失败而暂时蛰伏的各方势力,如同闻见血腥的鲨鱼,再次活跃起来。这一次,他们的主攻方向,不再是技术路线,而是更“实在”的东西——钱和料!
沈清欢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她一头扎进数据海洋,结合模型试验结果和实地勘测数据,开始编制一份在她看来“精益求精、无可挑剔”的预算草案。她本着技术宅的极致精神,力求每一文钱都花在刀刃上:
石料需要多少方?根据水工结构应力计算,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木材需要多少根?根据不同部位承重和防腐要求,分门别类,规格清晰!
人工需要多少?根据工程量、工时、甚至考虑了不同工种的效率差异和伙食标准!
甚至连辅助材料,如铁钉、麻绳、桐油的用量,都根据模型测试的损耗率进行了加权预估!
她熬了几个通宵,终于捧着一本厚如砖头、数据密密麻麻的《“分黄导淮”工程预算及物资采购明细草案》,信心满满地准备提交审议。她觉得,这方案简直天衣无缝,绝对经得起任何推敲!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在官场上,尤其是涉及巨额资金的工程,完美的数据,往往是最不值钱的,甚至可能是……“原罪”。
第一回合:户部“哭穷”与“审计”拉锯战
草案首先送到了协同办理此事的户部派驻淮安的清吏司主事,钱有财(人如其名)手中。钱主事是个胖乎乎、见人三分笑的老油条,背后站着的是户部陈侍郎。
他捧着那本沉甸甸的草案,只翻了几页,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变成了一副苦瓜脸:“沈大人……您这预算……是不是……略有些……详尽了?”他斟酌着用词。
沈清欢不解:“钱大人,预算自然越详尽越好,方能杜绝虚报、防止浪费啊!”
钱主事抖着草案,指着上面一项“用于水门枢轴润滑的顶级蓖麻油,月耗十斤”的条目,痛心疾首:“沈大人!治河乃土木工程,重在夯土垒石!这润滑油脂,用点普通菜油甚至猪油不行吗?何必用此等金贵之物?还有这石料,为何非要指定三百里外‘青峰山’的花岗岩?本地山石不行吗?这一来一回,运费翻倍啊!”
沈清欢耐心解释:“钱大人,水门枢轴需承受巨大水压,频繁启闭,普通油脂易变质、不耐磨,会导致枢轴卡死,危及水门!蓖麻油性能最佳,此乃模型测试结论!至于石料,青峰山花岗岩结构致密,抗冲刷能力是本地山石三倍以上,用于关键水工建筑,方能确保百年安澜!这是有数据支撑的!”
钱主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哎呀,沈大人,您那是理想状态!实际施工,难免有损耗,有变通!预算总要留些……呃……‘弹性空间’嘛!您这卡得太死,下面人难做,工程进度恐受影响啊!” 他暗示需要留出“操作空间”(即回扣和层层盘剥的余地)。
沈清欢一听就火了,但面上还保持着微笑(嘴角有点抽):“钱大人,预算的‘弹性’,应该体现在应对不可预见风险的预备金上,而不是留给蛀虫中饱私囊的缝隙!数据在此,若能用更优性价比的材料,我求之不得!但前提是,性能必须达标!否则,就是拿国帑和百姓安危开玩笑!”
两人围绕各项预算,展开了一场“数据派”与“经验派”(实为“利益派”)的激烈拉锯战。钱主事绞尽脑汁想砍价、换料、注水,沈清欢则搬出模型数据、材料力学性能、耐久性测试结果,寸土不让。争论焦点从石料材质延伸到民工伙食标准(沈清欢坚持要有肉!保证体力!),场面一度十分激烈,堪比菜市场砍价,只不过争吵的内容是“抗压强度”和“疲劳寿命”,听得门口站岗的侍卫一愣一愣的。
最后,钱主事被沈清欢一连串的专业数据和“安全责任”大帽子砸得头晕眼花,差点心肌梗塞,只能捂着胸口败下阵来,哀叹:“沈大人……您、您这样……没朋友啊!”
第二回合:工部“技术性”拖延与“标准”之争
预算草案在户部这边陷入僵局,工部那边又出了幺蛾子。工部负责审核技术标准和采购流程的几位郎中,开始对沈清欢制定的《物料验收标准》吹毛求疵。
比如,沈清欢规定石料尺寸误差不得超过一分(约3.3毫米)。工部的人跳出来说:“此标准过于严苛!开采打磨不易,稍有误差,不影响使用嘛!放宽到三分也无妨!”
又比如,沈清欢要求木材必须经过防腐处理,并规定了药水浓度和浸泡时间。工部的人又说:“古法建造,多用柏木、樟木,本身耐腐,何须多此一举?耗时耗料!”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降低标准,方便以次充好,也为后续验收留下“操作”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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