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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论证会的碾压性胜利，让沈清欢和她的“数据治河”理念风头无两。皇帝金口玉言采纳其方案，工部保守派暂时偃旗息鼓。淮安官场的风向瞬间转变，之前对勘测司爱搭不理的官员，如今纷纷递帖拜访，称颂“沈主事年少有为，真知灼见”。
就连一向矜持的河道总督，也亲自设下“庆功宴”，邀请沈清欢及勘测司一众人员，美其名曰“慰劳功臣，共商大计”。
宴席设在水景极佳的“望河楼”，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当地官员、乡绅名流齐聚一堂，对沈清欢极尽奉承。佳肴美酒，丝竹管弦，一派和谐景象。
然而，沈清欢坐在主宾位，看着眼前的热闹，技术宅的直觉却让她隐隐感到不安。这吹捧太肉麻，这和谐太刻意，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尤其是三皇子一系的几位官员，虽然面带笑容，但眼神闪烁，偶尔交换的眼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沈主事，下官敬您一杯！您那沙盘推演，真是令人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一位胖乎乎的知府举杯道。
“沈大人巾帼不让须眉，数据详实，思虑周全，实乃我朝栋梁！” 另一位员外郎接口。
“有此良策，淮安水患可除，万民之福啊！”
沈清欢面上带笑，心里的小人却在疯狂吐槽：“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帮人什么时候这么团结一致、通情达理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一边机械地应付着敬酒，一边大脑飞速运转，复盘着最近的所有细节：论证会上的顺利、工部的突然沉默、还有……宴席上某些人过分热络的“关怀”和“请教”。
果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来了！
三皇子麾下的一位御史，端着酒杯，笑吟吟地起身，看似随意地开口：“今日盛宴，庆贺治河方略初定，实乃大喜。然，下官近日偶闻市井有一传言，心中惴惴，不知当讲不当讲……”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过去。沈清欢心里咯噔一下：来了！
那御史故作迟疑，在众人“但说无妨”的催促下，才缓缓道：“坊间有传言曰……此次选定开凿新河的‘龙王口’一带，乃前朝一处古战场遗址，地下恐有万千亡魂，怨气凝聚。若在此动土，恐……惊扰亡灵，破坏地气，引来更大水患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甚至还有人说，近日夜间，那边时有磷火闪烁，似有冤魂哀嚎……当然，此等怪力乱神之说，本不足信，但三人成虎，恐动摇民心啊！”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不少官员面露惊疑，交头接耳。 “龙王口”是沈清欢方案中新河道的咽喉要道，若因“风水”、“鬼神”之说被阻，整个方案将前功尽弃！这一招，可谓毒辣至极！直接攻击方案最核心、也最难以用“数据”反驳的环节——玄学！
河道总督脸色微变，看向沈清欢。工部几位官员则低下头，掩住嘴角的冷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清欢身上，看她如何应对。是斥其荒谬？还是陷入“有无鬼神”的无休止争论？
沈清欢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个……跃跃欲试的笑容！她等这一刻很久了！她就知道对方会出阴招！正好，给她一个机会，来个“科普”现场教学！
她站起身，从容不迫地向四周微一颔首，声音清越，压过嘈杂：
“这位大人所虑，甚是周全。民心确需安抚，谣言更应澄清。不过……”她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技术宅遇到挑战时的兴奋光芒，“所谓‘磷火闪烁’、‘冤魂哀嚎’，未必是鬼神作祟，或许，只是些……可以解释的‘自然现象’？”
“哦？沈大人有何高见？”那御史挑眉，语带挑衅。
“高见不敢当，只是略通格物之理。”沈清欢微微一笑，开始她的“科普秀”，“大人可知，那‘磷火’，民间又称‘鬼火’，实则多是人与动物骨骼中的磷元素，在空气中缓慢氧化，产生的微弱光芒，多出现在夏季闷热、墓地等有机物丰富之处，此乃自然之理，何来鬼神？”
她不等对方反驳，继续道：“至于‘哀嚎’之声，旷野风声穿过岩缝、枯木，本就如泣如诉。若再有人……刻意模仿渲染（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那御史一眼），以讹传讹，也不足为奇。”
那御史脸色一僵：“沈大人此言，未免过于武断！地气风水，玄奥莫测，岂是格物小道所能尽解？”
“大人说的是，风水地气，确有其理。”沈清欢竟然点头赞同，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话锋再转，“然，其理亦在‘地利’二字！我等开凿新河，正是要顺应地利，疏导水势！‘龙王口’地势低洼，水流至此自然放缓，泥沙易淤，旧河道不堪重负，此乃‘地’之病也！新河取直，加快流速，冲刷泥沙，加固堤防，正是治‘地’之病，乃顺应自然，何来破坏地气之说？若依此言，莫非任其淤塞溃决，淹没良田，反是顺应天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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