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递来的那份关于漕运改良的卷宗,像一块滚烫的山芋,让沈清欢兴奋又忐忑。漕运啊!这可是古代版的“国家级物流系统”,牵扯到粮食、盐铁、税收,是真正的经济命脉!在这里推行新法,难度和影响力都比军工和学堂大了何止十倍!
但技术宅的挑战欲一旦被点燃,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沈清欢摩拳擦掌,决定先把学堂的日常管理工作甩给雷管事(反正已上正轨),自己则一头扎进了“漕运改良”这个新副本。
第一步,自然是“市场调研”。她没急着闭门造车,而是打着“学堂需增漕运相关实务课程”的旗号,拉着谢云舟(这位商业奇才的人脉和情报网不用白不用),又借了靖王府的两个侍卫(兼职保镖和通行证),开始频繁出入京杭大运河的各个码头、漕船、仓库。
这调研过程,简直是一部“古代物流从业者生存现状”的悲喜剧,外加沈清欢个人“行为艺术”大赏。
?码头见闻:? 看着码头工人们喊着号子,用最原始的肩扛手提,把一袋袋粮食从摇摇晃晃的跳板搬上漕船,效率低下不说,还看得沈清欢心惊肉跳,生怕谁一脚踩空掉河里。她忍不住对工头建议:“老哥,为啥不用滑轮组做个简易吊臂?省力又安全!” 工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瞅她:“小姐,您说的那是啥玩意儿?咱们有把子力气就行!” 沈清欢:“……” 行,力气大,了不起!
?漕船考察:? 她登上一条典型的漕船,里面堆满了麻袋,空间利用极其粗放,船体结构也老旧。她指着船艏对船老大说:“大叔,这船头要是改成尖底流线型,是不是能跑快点省点力?” 船老大叼着旱烟,噗嗤一笑:“小姐,船头尖了咋装货?老祖宗就这么造的,稳当!” 沈清欢内心oS:老祖宗还不用电呢!当然,这话她没敢说。
?仓库探秘:? 官仓里,粮食堆积如山,但管理混乱,入库出库全靠老仓吏的记忆和一堆乱糟糟的账本。沈清欢看着都替他们着急,小声跟谢云舟嘀咕:“这要是有个条形码扫码枪……呃,我是说,弄个统一的编号牌子,进出登记,一目了然,多好!” 谢云舟虽然不懂“条形码”是啥,但觉得“编号管理”很有道理,默默记下。
几天调研下来,沈清欢脑袋里已经塞满了各种问题:装卸效率低下、船舶标准化不足导致维修困难、仓储管理落后、运输损耗巨大、信息传递缓慢……简直就是一座等待开采的“效率金山”!
她把自己关在书房(现在是她和谢云舟合开的“清舟咨询”临时办事处),开始疯狂输出方案。这次,她学聪明了,不再追求一步到位的“高科技”,而是着眼于这个时代能实现的“微创新”和“流程优化”。
?针对装卸:? 她设计了几种简易的杠杆吊装设备、滚动托板和可拆卸的滑道草图,核心思想就是“能滚不抬,能吊不扛”。
?针对船舶:? 她提出制定几种标准吨位的漕船规制,关键部件(如舵、桅、锚)实现通用互换,并绘制了简单的维修保养流程图。
?针对仓储:? 她借鉴学堂的“物料管理法”,设计了“分区分类、编号记账、先进先出”的仓储管理细则,甚至画了种简易的“算盘式”库存计数牌。
?针对信息:? 她建议在重要码头设立标准的“水牌”,用统一符号和简单文字通报水位、天气、船期,减少信息误差。
方案写成,图文并茂,浅显易懂。她先拿给谢云舟看,谢云舟拍案叫绝:“清欢,此策若行,漕运效率必可提升三成以上!损耗亦可大减!利国利民啊!”
但两人都清楚,这方案触动的是整个漕运体系的既得利益集团——盘踞多年的漕帮、习惯懒政的漕运官吏、靠旧模式吃饭的船东和力工……阻力会比军工领域大得多!
沈清欢一咬牙,决定“擒贼先擒王”。她通过靖王的关系,将方案直接递到了主管漕运的户部侍郎和漕运总督面前。
结果可想而知。漕运总督衙门内,几位大人传阅着沈清欢那份“异想天开”的方案,脸色各异。
一位老侍郎捻着胡须,慢悠悠地开口:“沈司业心系国事,其志可嘉。然漕运之事,关乎百万漕工衣食,牵一发而动全身。祖制沿袭百年,自有其道理。这些新奇器物、法度,恐难推行,反易生事端啊。”
另一位与漕帮关系密切的官员更是不客气:“什么滑轮吊臂?岂不是要抢了力工们的饭碗?引起民变谁负责?标准化船舶?各家船厂规制不同,如何统一?沈司业一介女流,还是莫要纸上谈兵了!”
面对质疑,沈清欢早有准备。她不急不躁,起身行礼,开始她的“数据说服法”:
“诸位大人明鉴。臣女并非要颠覆祖制,而是优化细节。大人请看,”她指着方案里的数据,“若用吊装,一船粮装卸时辰可省三成,力工反可多揽活计,且减少伤亡,乃是双赢。船舶标准化,看似投入,然长远看,维修便捷,寿命延长,总体反是节约。仓储新法,更能有效防潮防鼠,减少霉变损耗,每年为国库节省之银钱,恐以万计……”
她侃侃而谈,用具体的数据和逻辑,逐一反驳对方的“经验之谈”和“维稳借口”。她甚至搬出了皇帝:“陛下倡新学,重实效。漕运乃国之血脉,血脉通畅,则国体强健。些许改良,若确能增效减损,想必陛下亦会支持。”
提到皇帝,几位官员脸色微变,态度有所缓和,但依旧推诿:“兹事体大,需从长计议……”
第一次官方沟通,算是碰了个软钉子。
但沈清欢没气馁。她改变策略,决定“农村包围城市”。她让谢云舟动用商业关系,先找了几家规模较小、经营困难的私人船队和码头合作,承诺免费帮他们改造设备、优化流程,见效后再谈分成。
于是,京郊一个小码头上,出现了一道奇景:永宁侯府七小姐,挽着袖子,指挥着一群工匠和学徒,安装简易吊杆,铺设木制滑道。力工们一开始围观、怀疑,但当他们发现用上这些“怪家伙”后,确实省力不少,还能多干几趟活多挣钱时,态度瞬间转变,纷纷称奇,甚至给沈清欢起了个外号“活菩萨小东家”。
同时,沈清欢也没忘了舆论造势。她通过学堂的学员和谢云舟的商业网络,将改良漕运能“省时省力、增收入、减损耗”的好处散播出去,甚至编成了朗朗上口的顺口溜在码头流传。
渐渐地,“沈司业的新法”在底层漕工和部分中小船东中有了口碑。
消息自然传到了漕运高层和既得利益者的耳中。一些人坐不住了。
这日,沈清欢正在那个小码头测试新改进的吊臂稳定性,一群穿着漕帮服饰、满脸横肉的汉子围了上来,为首的一个疤脸汉子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不是侯府千金吗?不在府里绣花,跑这码头上来摆弄这些破铜烂铁,抢咱们兄弟的饭碗,是几个意思?”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靖王府的侍卫立刻上前,手按刀柄。谢云舟也脸色凝重。
沈清欢心里一紧,但面上却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甚至从随身带的篮子里(她习惯带点心和糖)抓出一把芝麻糖,递给旁边一个看热闹的漕工小孩,然后才对那疤脸汉子说:“这位大哥说笑了。我这可不是抢饭碗,是给大家送个‘好帮手’。”她指着吊臂,“用了它,兄弟们干活轻松点,受伤少了,还能多跑两趟,挣得更多,不好吗?”
疤脸汉子一愣,没想到她这么镇定,还扯到挣钱上去了。他梗着脖子:“花里胡哨!谁知道好不好用!坏了咋办?”
“坏了包修!”沈清欢拍胸脯,“我们学堂的工匠随时伺候!而且,”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听说总督大人最近正为漕粮损耗大发雷霆呢……要是咱们这码头因为用了新法,损耗大减,到时候论功行赏,大哥您作为这片的头面人物,还能少了好处?”
她一番连消带打,又是利诱又是画饼,还把总督抬了出来,把那疤脸汉子说得将信将疑,气焰消了大半。最终,这群人嘀咕了一阵,撂下几句“走着瞧”的狠话,悻悻而去。
虚惊一场!沈清欢后背都湿了,但总算有惊无险。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果然,几天后,漕运总督衙门正式行文至皇家匠作学堂,语气官方而冷淡,大意是:漕运事务繁杂,新法虽好,然牵扯甚广,不宜贸然推行。望沈司业潜心教学,漕运之事,自有漕司衙门统筹云云。
一纸公文,等于把沈清欢“踢”出了漕运改革的正式圈子。
消息传来,谢云舟有些沮丧。沈清欢却看着那封公文,笑了。
“云舟兄,别灰心。”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他们这是怕了!说明咱们的路子走对了!官方不让搞,咱们就搞‘试点’!搞‘民间合作’!等咱们在几个码头做出实实在在的成效,数据摆在那里,我看那些大人还有什么话说!这叫……用事实打脸!”
她非但没退缩,反而斗志更旺了!立刻着手规划,选取更多合适的民间码头和船队进行合作,决心要在这条古老的运河上,掀起一场由下而上的“效率革命”!
而这一切,都被悄然关注着她的靖王陆景渊,看在眼里。他听着暗卫汇报沈清欢如何巧言化解漕帮刁难、如何应对官方打压,冰冷的眸中,欣赏之色愈浓。
这日,他召来户部一位心腹郎中,淡淡吩咐:“漕运账目,该好好清查一下了。尤其是……损耗部分。”
一场围绕漕运的明争暗斗,随着沈清欢这根“搅局棍”的深入,正悄然升级。而我们的技术宅女主,还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卷入了怎样的漩涡,正撸起袖子,准备在她的“试点码头”大干一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