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戏子之情绪猎人 第60章 陆天明的嗅觉

“塔耳塔洛斯”数据中心的核心控制室，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座神殿。一座供奉着数据与秩序的神殿。

四壁皆是流动的、瀑布般的纯净信息流，无声倾泻，映得室内一片幽蓝。空气恒温恒湿，过滤掉所有尘埃与微生物，只剩下仪器运行发出的、近乎绝对静谧的低频嗡鸣。这里没有窗户，没有日夜，时间仿佛凝固，唯有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证明着世界的运转。

陆天明站在控制室中央，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制服，肩章上的银色纹路在数据流的光芒下若隐若现。他背对着巨大的主屏幕，屏幕上正以极快的速度刷新着整个演都的情绪指数概览——一条条平滑的、被精心引导和修饰过的曲线，如同温顺的绵羊。

他不需要看。他能“感觉”到。

就像经验丰富的舵手能感知水下最微弱的暗流，陆天明能感知到这庞大情绪数据网络中任何一丝不和谐的涟漪。此刻，他正微微闭着眼，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控制台表面，节奏稳定，如同心跳。

一名穿着白色技术袍的下属，正垂首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大气不敢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比外面任何情绪毒品都要来得纯粹和致命。

“D734区，公共数据节点‘深蓝港湾’。”陆天明忽然开口，声音平缓，没有一丝波澜，却像冰锥刺破寂静。“三小时十七分前，数据吞吐量有0.003%的异常波动，持续零点七秒。解释。”

下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立刻在手中的平板电脑上飞速查询。几秒钟后，他额角渗出汗珠：“报告评审官，日志显示为……为常规垃圾数据清理进程产生的冗余。”

“常规？”陆天明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的眼睛是那种极深的褐色，在幽蓝光线下几乎呈黑色，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垃圾数据清理，会触发‘刻耳柏洛斯’的初级警戒协议吗？”

下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个被层层日志掩盖的细节。

陆天明没有斥责，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主屏幕。他的视线仿佛能穿透那些平滑的曲线，看到其下涌动的不安分潜流。

“我们的客人，很聪明。像水蛭，依附在合法的数据管道上，吸吮着微不足道的养分。”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教导下属，“但水蛭吸饱了血，总会留下一个不起眼的伤口。而伤口，会散发出血腥味。”

他抬起手，在空中虚点。主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变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光线和节点构成的3D模型——正是“塔耳塔洛斯”自身的实时安防状态图。其中，靠近外围的某个区域，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红色光点，正在缓慢闪烁，如同垂死的心脏。

“看这里，”陆天明的指尖精准地指向那个红点，“三个跳跃前，它试图模拟‘顺从—感恩’的频率，通过了情感过滤网。但它模拟得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带一丝杂质。真正的感恩，总会掺杂一丝惶恐，或者一丝期待。绝对的纯粹，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下属屏住呼吸，看着那个红点。

“然后，它在‘悲伤沼泽’里停留的时间，比最优路径计算出的，多了零点一秒。它在……感受。”陆天明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并非笑容，而是一种看到猎物落入陷阱前的嘲弄。“一个没有感情的数据包，不会‘感受’。”

他的手指顺着红点在模型中的移动轨迹滑动。

“最后，是这里。它被‘刻耳柏洛斯’逼入绝境时，使用了某种……‘杂质’。”陆天明敲了敲控制台，调出了一段被高度放大和分析的数据片段，正是林珂珂发送的那段丁星灿的真实情绪碎片。在精密的频谱分析仪上，这段数据呈现出一种混乱、嘈杂、无法被任何现有情绪模型归类的形态。

“混乱。无序。噪音。”陆天明看着那团乱麻般的数据，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某种……兴趣，如同生物学家发现了新的病毒变种。“这不是我们系统内的产物。这是来自外部的……污染。”

他沉默了片刻，控制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微弱声响，以及下属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丁星灿……”陆天明轻轻吐出这个名字，带着一丝了然的叹息，仿佛在惋惜一件精美瓷器的破裂。“我给了你舞台，给了你荣耀，给了你在完美秩序中扮演神只的机会。为什么……偏偏要跳回泥沼，去沾染这些肮脏的‘真实’呢？”

他摇了摇头，似乎真的感到惋惜。但下一刻，他眼中的那一丝人情味瞬间消失，重新被绝对的理性与冰冷取代。

“通知安保部门，将数据中心安保等级提升至‘亥伯龙’级。所有物理出入口实行双重生物特征验证，非核心人员权限即刻冻结。”

“是！”

“命令‘刻耳柏洛斯’，停止深度扫描，启动‘猎犬’协议。以捕获的‘污染源’数据为气味样本，逆向追踪所有可能的信息源头和物理接触点。我要知道这只水蛭，到底吸附在谁的身上。”

“明白！”

“还有，”陆天明最后补充道，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墙壁，落在了遥远城市某处的林珂珂和丁星灿身上，“准备‘净化程序’预备方案。一旦确认威胁等级，授权……清除所有不稳定因素。”

“清……清除？”下属的声音有些发颤。

陆天明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下属如同被浸入冰河，瞬间僵住，所有质疑和恐惧都被冻结。

“秩序，高于一切。个体的混乱，必须为整体的稳定让路。”陆天明转过身，再次面向那奔腾不息的数据瀑布，他的背影如同山岳，隔绝了所有光与热。

“去吧。让我们结束这场……不专业的闹剧。”

下属躬身，几乎是逃离般地退出了控制室。

幽蓝的光芒笼罩着陆天明，他独自站立，如同一位孤独的帝王，守护着他用数据和规则建立的永恒王国。主屏幕上，那个代表入侵痕迹的微弱红点，正在被更多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代表“猎犬”协议的蓝色光点包围，追踪，绞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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