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送给林珂珂的紧急信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立刻得到回复。等待,在平时或许是短暂的间隙,但在“清理程序”的阴影下,每一秒都被拉扯得无比漫长,带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焦灼。丁星灿强迫自己维持着外表的平静,处理着协会的日常事务,参与了一场无关紧要的会议,甚至对几个新晋学员的表演给出了看似专注的点评。
但当他结束这徒具形式的白天,回到那间位于顶层的、过于宽敞和寂静的公寓时,一种更深层次的不安便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吞没。
他开始失眠。
并非完全无法入睡,而是睡眠变得极其浅薄、脆弱,如同踩在即将碎裂的薄冰之上。任何细微的声响——中央空调换气的低鸣、窗外悬浮车掠过的气流、甚至是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声音——都能轻易地将他的意识从混沌的边缘拽回清醒的、充满戒备的现实。
而当睡眠终于艰难地降临时,随之而来的并非休息,而是更加折磨人的、支离破碎的噩梦。
梦境没有清晰的逻辑,只有不断切换、扭曲、充满压迫感的场景和感觉:
· 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闪烁的0和1构成的黑色沙漠中。脚下的“沙粒”并非实体,而是流动的、冰冷的数据代码。他拼命向前奔跑,想要逃离什么,但身后的数据流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潮汐,咆哮着追赶着他,所过之处,连“地面”本身都随之湮灭。他感觉自己一旦被追上,就会被彻底同化、分解,成为这庞大数据库里又一个无声无息、被标记为“已清理”的字节。
· 场景陡然切换。他发现自己被禁锢在那台“深潜舱”里,但这一次,舱体内部布满了无数细小的、如同昆虫复眼般的监控探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凝视着他。陆天明的脸出现在舱内的通讯屏幕上,没有表情,嘴唇不动,冰冷的声音却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稳定性评估中……偏离阈值……清理程序……启动倒计时……” 与此同时,舱内开始注入粘稠的、散发着臭氧和铁锈味的黑色液体,缓慢地淹没他的脚踝、膝盖、胸口……
· 陈默一家也出现在梦中。他们站在一片温暖的阳光下,笑着向他招手。但当他想要靠近时,他们的身体突然开始扭曲、分解,化作无数纷飞的数据碎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走,汇入空中一个巨大的、如同漩涡般的情绪收集器。陈欣在消失前,用那双小鹿般的眼睛望着他,无声地质问:“丁叔叔,你为什么救不了我们?”
· 左眼下的那颗泪痣,在梦中变得异常敏感和灼热。有时它会像一颗真正的眼睛般睁开,流淌出不是眼泪,而是冰冷的、银色的数据流。有时它又会像一个烙印,被无形的烙铁反复灼烫,带来钻心的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通过这个“标记”,强行侵入他的意识核心……
每一次,他都会在这些噩境的最**猛地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呼吸急促而浅薄,喉咙干涩发紧。醒来后的瞬间,他往往需要几秒钟才能确认自己身在何处,确认那追逐的数据流、淹没的黑色液体、亲人消散的景象都只是梦境。
但梦境带来的恐惧和无力感,却无比真实地残留着,缠绕在他的神经末梢,久久不散。
他坐在床上,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寂静里,看着窗外演都那永不熄灭的、虚假的霓虹。失眠和噩梦消耗着他的精力,让他的眼下出现了淡淡的青黑,脸色也愈发苍白。
他知道,这些梦境并非凭空而来。
它们是压力、恐惧、愧疚以及对未知威胁的预感,在他潜意识中的投射和扭曲。
是“心渊”系统无形压力的具象化。
是“清理程序”倒计时在他精神世界投下的阴影。
也是他与陈默一家产生真实连接后,所必须承载的、那份沉重的共情与责任。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旁观和分析的“情绪猎人”。
他已然置身于这场风暴的中心,他的灵魂正在被迫承受着来自各方力量的撕扯。
然而,在这些令人窒息的梦魇中,除了恐惧,他似乎也捕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在数据流追逐的尽头,偶尔会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如同信号干扰般的坐标光点(与“幽灵”分析出的那个物理地址隐隐对应)。
在陆天明冰冷的宣告中,有时会夹杂着几声被扭曲的、仿佛来自林珂珂的、急促的呼唤。
甚至在那泪痣灼热的痛楚中,他也隐约感觉到了一丝……连接的迹象,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通过这个“标记”与他沟通,或者说,警告。
这些碎片太模糊,太不确定,无法构成有效的信息。
但它们像黑暗中偶尔闪烁的磷火,提醒着他,他并非完全孤独,线索并未完全中断。
天光渐亮。
丁星灿抹去额角的冷汗,起身下床。
身体的疲惫无法掩盖眼神深处那被噩梦淬炼得更加冰冷的决绝。
他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略显憔悴,但目光如炬的自己。
看着左眼下那颗仿佛蕴藏着无尽秘密的泪痣。
梦境是预兆,是警告,也是试炼。
他必须撑过去。
必须在现实的追捕和梦境的折磨双重夹击下,找到那条生路,找到那个真相。
他拿起通讯器,再次看了一眼。
依旧没有林珂珂的回复。
但他知道,他不能只是等待。
在下一个噩梦降临之前,他必须做点什么。
喜欢我不是戏子之情绪猎人请大家收藏:(www.071662.com)我不是戏子之情绪猎人小米免费小说网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