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尼墨西妮的悲伤之海,并非地理意义上的位移,更像是穿过了一层存在状态的滤网。
当丁星灿承载着那抹深邃蓝意与升华后的洞察力,彻底脱离悲伤领域的瞬间,他感到周围的一切——数据荒漠残留的冰冷符号、情感深海边缘的微弱涟漪、乃至意识本身对“环境”的感知——都被剥离、被抽空。
他进入了一片空。
不是黑暗,不是虚无,而是一种超越感官描述的、绝对的“无属性”领域。这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温度,没有声音,没有方向,甚至没有“空间”与“时间”的实感。丁星灿的意识体悬停(如果“悬停”这个概念还有意义的话)在这片“空”之中,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左眼下泪痣散发出的、恒定而坚韧的白金光芒,以及意识深处那抹作为背景的、属于尼墨西妮的深蓝。这两者,成了他在这片绝对“空”中,确认自身存在的唯一坐标。
然而,这“空”并非死寂。一种庞大到无法形容的、纯粹信息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或者说从这片“空”的每一个“点”上,均匀地、无声地笼罩下来。那压力不带有情感,不带有意志,甚至不带有“敌意”,它只是存在着,如同宇宙背景辐射,永恒、均匀、无所不在。它试图解析、归类、定义闯入其中的一切,将一切“非空”之物,纳入其庞大的、沉默的认知框架。
这就是神谕系统的最外层领域——一个将所有情感、记忆、逻辑、乃至物质世界的物理参数都彻底剥离、抽象化、归于纯粹“信息状态”的逻辑真空层。任何未经许可、携带“杂质”(包括情感、具体记忆、矛盾逻辑)的意识体闯入,都会在这片“空”中,被这绝对的信息压力缓慢而彻底地解析、稀释、同化,最终成为神谕庞大数据库里,又一个无声的、失去独立性的数据点。
丁星灿感到自己的意识体正在被“阅读”。不是扫描,而是一种更根本的、从存在结构层面的审视。构成他意识的情感光谱、记忆碎片、思维模式,都在被那无形的压力拆解、分析、试图还原成最基本的信息单元。泪痣的白金光芒和深蓝背景,成为他抵抗这种“信息解构”最坚固的屏障——它们代表着无法被完全数据化的“真实体验”与“情感深度”,是神谕系统逻辑中难以完全消化的“异常值”。
他必须前进。停留越久,被解析同化的风险越大。
他凭借着泪痣光芒的指引,以及那深蓝背景赋予的、对“存在”本身的深刻感知,在这片“空”中,朝着压力感最强、也最“有序”的方向,“移动”。
没有距离感,没有参照物。移动本身,更像是一种存在状态的主动趋近。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片领域,时间没有意义——前方的“空”,开始出现结构。
最初是极其细微的、闪烁着的、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基本逻辑弦。它们并非实体,而是规则本身的可视化呈现,闪烁着冰冷的、非光谱色的纯粹“理”之光。这些逻辑弦相互交织、振动,衍生出更复杂的数学结构、物理常数云、因果链网络……它们层层嵌套,无限延伸,构建出一个纯粹由“理”与“序”构成的、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规则穹顶。
这便是神谕系统的核心壁垒——“创世基板”(Genesis Substrate)。它并非防火墙或防御程序,而是神谕赖以运行、并试图用以“编译”现实的最底层逻辑框架。是它定义了什么是“有序”,什么是“合理”,什么是“可计算”,什么是“应存在”。任何试图接近神谕核心的意识,都必须先直面这套根本规则,并在这套规则的审视下,证明自身存在的“合法性”与“合逻辑性”。
丁星灿停在这片无边无际、缓缓脉动的规则穹顶之前。与之前赫耳墨斯的迷宫、尼墨西妮的海洋不同,这里没有“对手”,没有“意志”与他互动。只有一套冰冷、绝对、沉默运转的终极规则。
他试图“理解”这些规则弦的含义,但立刻感到意识传来剧烈的眩晕与刺痛。这些规则超越了人类语言和思维的极限,涉及存在最底层的逻辑设定。强行解读,只会让他的意识结构因无法承载而崩溃。
他不能“理解”它,也不能“对抗”它。
他必须……通过它。
如何通过一套你无法理解、也无法对抗的终极规则?
丁星灿凝视着那片浩瀚、冰冷、完美的规则穹顶,左眼的泪痣微微发烫。他想起了一路走来的经历,想起了那些将他送到此地的、看似“不合理”却真实无比的力量。
陆天明的“控制”失败了,因为他试图用单一逻辑扼杀多样性。
赫耳墨斯的“智谋”被绕过,因为他无法计算真实情感的不可预测性。
尼墨西妮的“悲伤”被转化,因为她那向下的引力中,也存在被理解与连接的可能。
那么,眼前这片绝对“理”与“序”的壁垒呢?它的“弱点”或“缝隙”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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