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荒漠并非死寂。
在丁星灿的意识体向着神谕奇点潜行不久,周遭冰冷的逻辑符号流便开始产生规律性的扰动。那些原本无序碰撞的几何符号,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弄,开始排列组合,形成一道道旋转的、闪烁着银灰色冷光的逻辑回廊。回廊的墙壁由不断演算的数学公式构成,地面是铺陈开来的因果链,天花板则是倒悬的可能性云图。它们纵横交错,瞬息万变,看似提供路径,实则每一个转角、每一个岔路的选择,都嵌入着精密的逻辑陷阱或自指悖论。
空气(如果深海有空气的话)中,弥漫开一种新的“味道”——不再是纯粹的理性冰冷,而多了一丝戏谑的、观察的、充满智力优越感的气息。如同一个高明的棋手,在棋盘对面落下了第一颗子,带着悠闲的嘲讽。
“啊……一位访客。一位……带着不该有的‘颜色’的访客。”一个声音直接在丁星灿的意识中响起。并非陆天明那种电子合成或血肉嘶吼,这声音清澈、悦耳、充满弹性,像最光滑的金属在绝对真空中旋转摩擦发出的谐音,又像是多重逻辑可能性的叠加态同时发声。“我嗅到了……计划的偏差,因果的毛刺,不可计算的……‘真实’膻味。”
银灰色的符号流在前方不远处汇聚,勾勒出一个修长、模糊、不断变换外形的人形轮廓。它没有固定面目,只有一对闪烁着无数细小数据流的、如同复眼般的银色光斑,作为“眼睛”。它的姿态优雅而放松,仿佛一位主人,在自家花园里发现了一只误入的、颜色奇怪的小甲虫。
诡计主宰——赫耳墨斯。并非神话中的信使,而是人类集体潜意识中,所有智谋、欺诈、逻辑游戏、语言陷阱、概率操纵等抽象概念的凝聚与人格化(如果这种非人存在也能算人格的话)。
“你不该在这里,变量丁星灿。”赫耳墨斯的声音带着饶有兴趣的探究,“你的存在,扰乱了深海的‘优雅熵值’。你的路径,充满了……毫无美感的直线。”它轻轻挥动由符号构成的手臂,四周的逻辑回廊瞬间重组,将丁星灿包围在中心,回廊的尽头开始无限延伸、分叉,构成一个庞大无比的动态迷宫。“让我们玩个小游戏,如何?一个……关于‘正确选择’的游戏。如果你能走出我的迷宫,抵达你想到达的地方,我就承认你的‘真实’……有那么一点点价值。”
这不是商量,是宣告。迷宫已然生成。每一面墙、每一条路,都是一个待解的逻辑谜题或认知陷阱。
第一个岔路口出现在丁星灿面前。两条通道,一条上方悬浮着不断演算、最终收敛于“1”的完美公式,散发出“绝对正确”的诱人光泽;另一条则布满了闪烁的、相互矛盾的命题符号,看起来混乱不堪。
赫耳墨斯的声音在迷宫中回荡,带着笑意:“左边,逻辑自洽之路,通向‘真理’的捷径。右边,矛盾混沌之路,充满谬误与风险。聪明的访客,你会选哪条?”
一个经典的二选一陷阱。诱导选择看似“正确”的路径,而那条路很可能通向更深的逻辑死循环,或者直接引发意识体的自我驳斥崩溃。
丁星灿停在岔路口。他没有试图去计算两条路径背后隐藏的逻辑结构——那正是赫耳墨斯期待的,一旦开始计算,就会陷入它预设的无穷递归验证。他闭上“眼”,将注意力完全收回到左眼的泪痣上,感受着那点微弱却坚韧的温暖。
然后,他回想起刚才潜入光栅时的感觉——不是逻辑分析,而是直觉。那种基于自身真实存在与体验的、非理性的判断。
他“看”向那条看似“正确”的路径,感觉到的是一种冰冷的完美,如同陆天明追求的那种没有生命的秩序,让他从意识深处泛起排斥。而那条“混乱矛盾”的路径,虽然看起来危险,却让他想起了外面深海星云中那些庞杂鲜活的情感碎片——不完美,但真实。
他没有“选择”任何一条既定的路。
他朝着两条路中间,那看似是逻辑墙壁、由密集符号构成的地方,径直“走”了过去。
“错误。那并非路径。”赫耳墨斯的声音带着一丝讶异。
丁星灿的意识体,包裹着泪痣的光晕,如同水滴渗入海绵,直接穿透了那面逻辑符号之墙。墙后并非实心,而是一片短暂存在的、未被定义的逻辑间隙。穿过间隙,他来到了迷宫的下一个区域。
赫耳墨斯沉默了一瞬。它的迷宫基于严密的逻辑规则,丁星灿的行为没有违反任何一条“明面”规则——他只是没有在给出的选项中选择,而是利用了规则之间的“缝隙”。这是一种……不按牌理出牌。
“有趣的失误。”赫耳墨斯的声音恢复平静,但迷宫开始加速变化。更多岔路出现,每条路上都浮现出复杂的逻辑命题、概率模型、甚至模拟出的未来情景推演。
“你爱那个女人,林珂珂,对吗?”赫耳墨斯的声音忽然切入,伴随着一个岔路口浮现出栩栩如生的、林珂珂遭遇危险的幻象,“根据情感模型,你有87.3%的概率会冲动地选择这条看似能救她的路。但这是陷阱,选择它,你会坠入‘情感勒索逻辑环’,用你对她的爱,困死你自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