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厅的穹顶大厅,曾是演都旧权力体系举行盛典与发布“重要情绪决策”的地方。高耸的拱顶镶嵌着描绘“理性驾驭情感”的华丽壁画,此刻却布满了裂纹,几块碎裂的彩色玻璃砸落在铺着厚重地毯的地面上,无人清理。长条会议桌被从仓库里拖了出来,粗糙地摆在中央,上面铺着一张巨大的、由不同材质纸张拼贴起来的城市地图,上面用炭笔、血迹甚至泥土标注着各种混乱的符号。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汗味、残留的昂贵香料味,以及一种……无所适从的紧绷感。
这不是庄严的就职典礼,甚至不是正式的会议。
这是生存会议。一场在废墟之上,由幸存者们仓促组织的、试图决定接下来该怎么活下去的混乱碰头。
丁星灿坐在长桌的一端,背对着破碎的彩色玻璃窗。他换了身相对干净的旧衣服,左肩和右手的绷带依旧显眼,脸色苍白,但眼神沉静。林珂珂坐在他左手边,面前摊着一个用捡来的电子板改装的简陋记录器,指尖偶尔划过屏幕,记录着什么,眉头微蹙。梅和幽灵(以全息投影形式,他的本体仍在某个相对安全的服务器节点维护着脆弱的临时通讯网络)分别坐在两侧。铁砧拄着临时做的拐杖,像门神一样站在丁星灿身后不远,警惕地扫视着大厅里或坐或站、形形色色的人们。
大厅里聚集了大约三十来人。成分复杂得令人头疼。
有像老陈这样从底层反抗中幸存下来的、满身伤痕但眼神锐利的老斗士;有昨晚混乱中自发组织起来保护街坊、此刻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却努力挺直腰板的社区代表;有穿着残破制服、神情惶恐不安的原城市低阶管理者和技术人员(他们大多是被胁迫或不明就里地为旧体系工作,手上没有直接血债,此刻急于表明立场);甚至还有两三个穿着考究但衣衫皱巴巴、面色复杂的中年人,据说是旧体系中非核心产业的商人或学者,在动荡中勉强保住了性命和部分资源,此刻试图窥探风向。
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创伤、诉求、恐惧和算计。大厅里嗡嗡声不绝于耳,争吵、低语、叹息、压抑的哭泣偶尔响起。
“安静!”一个社区代表,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女人,用力拍了拍桌子,声音嘶哑但有力,“先听‘真实之境’的人怎么说!” 她看向丁星灿的方向,眼神里混杂着敬畏、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真实之境”是幽灵和梅在昨晚临时给他们的松散团体起的名字,寓意着从虚假的表演中回归真实,竟迅速在幸存者中传开了。
大厅稍微安静了一些,所有目光聚焦过来。
丁星灿没有立刻起身。他先看了一眼林珂珂,林珂珂对他微微点头。他又看向幽灵的投影,幽灵的虚拟形象点了点头,示意临时通讯网络暂时稳定。
他这才缓缓站起身。动作牵动伤口,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站得很稳。
“我不是政治家,也不是法官。”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大厅,“我今天站在这里,只是因为,我和在座的很多人一样,不想再回到那个把人当数据、当燃料、当牲口的时代。”
一句话,让大厅彻底安静下来。那些旧时代的残留者脸色更白了几分,而反抗者们则挺起了胸膛。
“陆天明的核心势力瓦解了,”丁星灿继续陈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这座城市还躺着。缺食物,缺水,缺药品,缺安全的栖身之所。废墟下可能还有活着的人,街道上还有趁火打劫的暴徒和旧体系的漏网之鱼。更远处,其他被陆天明势力影响的地方,情况不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各自为政,抢地盘,抢资源,谁拳头大谁说话。结果是,我们刚刚推翻一个吃人的怪物,很快会制造出无数个小怪物。最终,要么在自相残杀中死光,要么催生出另一个‘陆天明’。”
“第二,”他深吸一口气,“试着……一起活下去。不是谁领导谁,而是基于最简单的道理:想要不被饿死、渴死、打死,我们就得合作。”
“合作?怎么合作?”一个原低阶技术官员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城市系统瘫痪了百分之七十!净水厂停了,电网时断时续,垃圾处理……根本没人处理!治安?我们连自己人都认不全!”
“所以需要组织。”梅接过话头,她的声音冷静务实,“不是旧式的那种自上而下的统治,而是基于街区和现状的临时互助委员会。每个相对完整的街区,推举一到两个信得过的人,负责统计幸存者、分配基础物资、组织自卫和清理。委员会之间,通过幽灵搭建的临时网络沟通协调。”
“物资哪里来?”一个商人模样的胖子忍不住问,眼神闪烁,“仓库要么毁了,要么被抢了,要么……就是以前‘公司’的财产。”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那些原管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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