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暗影菇冰凉黏滑的菌盖,仿佛再次触摸到当时的惊悸:
“那只提着灯笼的怪物就在蘑菇丛外来回走动,昏黄的光好几次扫过我们藏身的地方,最近一次几乎擦过我的头发。我紧紧捂住小鱼的嘴,怕她因痛苦发出声音,暴露我们的位置。”
“但奇怪的是,”她眼中浮起一丝混杂着困惑与庆幸的神色,“那道光好像完全忽略了这些蘑菇。就好像……它们根本不在那光线所能照见的层面上。怪物只是盲目地来回巡视,最后什么都没找到,离开了。”
“后来我冒险试了几次,只要躲在这种蘑菇的伞盖下,并且保持绝对安静,就能有效避开那些怪物的感知。”
赵毅伟听得入神,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下巴:“所以……这种蘑菇制造了一种‘感知屏障’?不是隐身,而是让它们‘忽略’这里……”
“可以这么理解。”洛小月点头,“就像我们在它的认知里被‘静音’了。”
“但代价是必须保持绝对安静?”赵毅伟追问,“一旦发出声音,屏障就会失效?”
“我不确定是不是‘失效’,”洛小月沉吟道,“更像是一种‘平衡’极其脆弱。我测试过,小声说话似乎没问题,但稍微大一点的动静——比如踩断枯枝,或者一声咳嗽——就会立刻引起注意。就像……你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本来很安全,但一旦点亮一根火柴,就会被立刻发现。”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更奇怪的是,这种‘屏蔽’似乎只对那种提灯怪物有效。普通的野兽和低阶怪物仍然能靠嗅觉或听觉发现我们。所以我不敢完全依赖它,始终保持着移动和警戒。”
赵毅伟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针对性的屏蔽……这蘑菇和那提灯怪物,像是某种相生相克的关系。那你后来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一边躲藏,一边沿着蘑菇生长的痕迹移动。”洛小月解释道,“后来我发现,这种蘑菇似乎只在那提灯怪物活动频繁的区域成片生长。就像……一种自然的对抗。我们顺着蘑菇带一路摸索,运气好,听到了你战斗的动静。”
“真是绝处逢生。”赵毅伟长出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那株巨大的黑色蘑菇。
他的神色依旧凝重,但相较于之前的无措,此刻多了几分把握:“先看看小鱼的情况稳定下来没有。带我去看看。”
洛小月点了点头,眼神中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但似乎找到了一丝主心骨。
她示意赵毅伟跟上,随后小心翼翼地拨开几丛巨大的暗影菇,露出了后面一个被菌杆和垂下的气根自然遮掩的浅坑。
“就在这里,我不敢生火,也不敢有太大动作。”
浅坑底部铺着一些干燥的苔藓,洛小鱼躺在上面,身上盖着那件破损的学院外套。
她脸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紫色,呼吸急促而浅薄,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偶尔会无法控制地轻微抽搐。手臂上的伤口狰狞可怖,紫黑色的毒素纹路正以缓慢但清晰可见的速度向周围蔓延。
赵毅伟蹲下身,眉头紧锁。
他仔细检查了洛小鱼的瞳孔和伤口情况,脸色更加难看。
“毒素扩散得比我想象的快,”他沉声道,将手中的解毒剂递向洛小月,“必须立刻用药。但这药性很强,直接服用可能会引起剧烈反应,需要你帮我扶稳她,千万不能让她在痛苦中挣扎碰到伤口。”
洛小月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托起妹妹的头颈,让她半靠在自己怀里。
她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但动作却异常轻柔稳定。
赵毅伟深吸一口气,熟练地打开解毒药剂,一股清冽中带着苦涩的气息弥漫开来。
“按住她的手臂,可能会很疼,但目前这是唯一能救她的办法。”赵毅伟的声音异常冷静,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洛小月紧紧抿着唇,用力点了点头。
赵毅伟屏住呼吸,将瓶口小心地凑近洛小鱼的嘴唇,将数滴深绿色液体滴入她的口中。紧接着,他迅速用双手稳住她的下颌,防止她无意识地将药液吐出。
药液入口不过数秒,洛小鱼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极其痛苦的的呜咽声,仿佛在与体内的毒素进行一场殊死搏斗。
额头上青筋暴起,细密的血珠甚至从毛孔中渗了出来。
洛小月死死抱着妹妹,眼眶瞬间红了,但她牢记赵毅伟的话,用尽全力不让她乱动,只是不断地在她耳边用气声低语:“坚持住……小鱼……坚持住……很快就好了……”
赵毅伟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洛小鱼的反应,手指始终搭在她的颈动脉上,监测着她的脉搏。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紧张。
终于,在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之后,洛小鱼剧烈的颤抖逐渐平复下来,急促的呼吸开始变得绵长。
脸上那不祥的黑紫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模样。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陷入了一种深度的昏睡之中。
赵毅伟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轻轻松开了手。
他对上洛小月询问的目光,肯定地点了点头,用极低的声音说:“药效发作了,最危险的关头……算是过去了。”
洛小月闻言,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差点脱力。她将妹妹更紧地搂在怀里,终于是卸下了伪装,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洛小鱼逐渐恢复常温的脸颊上 。
“谢谢,谢谢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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