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穿过繁华的街市,越走越僻静,最终来到城西一处清幽雅致的区域。
在一面高耸的白墙前停下,苏夫人神色复杂的向里面看了一眼,“那我就送到这里了!”
“……?”赵毅伟惊讶的看了过去,大老远把自己送过来,你自己不进去?
“好的娘,那我们先进去了!”
苏糖则是见怪不怪,招呼着赵毅伟熟门熟路地推开一扇并不起眼的乌木门扉。
门后别有洞天。
一座精巧别致的院落依水而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奇花异草悄然盛放,环境清幽得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市井喧嚣。
更让赵毅伟暗自惊讶的是,这别院的位置和格局,绝非普通富户所能拥有,其隐秘与考究程度,甚至隐隐透出一种超然的地位。
一路行来,遇到的侍女护卫虽不多,但个个气息沉稳,举止恭谨。从兽宠空间里的恐龙反应来看,实力都不会低于五阶!不禁让他暗暗心惊。
见到苏糖,他们会恭敬行礼口称“大小姐”,而看到随后进来的赵毅伟时,他们的眼神中除了礼节性的尊重,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警惕,仿佛在确认他是否有资格踏入此地。
这种无声的敬畏,并非针对苏糖,更像是源于这座别院真正的主人。
苏糖浑然不觉,拉着赵毅伟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处临水的小轩。“妹妹!妹妹!你看我带谁来看你啦!”她欢快地喊着。
轩中软榻上,倚坐着一个少女。
赵毅伟在看到那少女的瞬间,呼吸微微一滞——那眉眼、那轮廓,简直与身旁活力四射的苏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然而,同样的容颜,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象。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浅青色衣裙,身形似乎比苏糖更单薄些,如墨的青丝柔顺地披在肩头,衬得脸色有些过于苍白。
她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一双与苏糖一样明亮的大眼睛望过来,但那眼中却氤氲着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忧郁。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仿佛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易碎的琉璃光泽,让人不自觉地将呼吸放轻,生怕惊扰了她。
她的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小猫慵懒地蜷缩着,一双碧色的眼瞳半开半阖,仿佛只是寻常的宠物。
但就在赵毅伟目光扫过那只白猫的刹那,他灵魂深处那属于方舟生存者的敏锐直觉,却猛地敲响了警钟!
那看似无害的躯体下,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他脊背微紧的危险气息——一种内敛到极致、却磅礴如渊的强大!这股力量,甚至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肌肉。
“姐、姐姐……”少女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羞怯。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猫,白猫似有所感,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碧瞳淡漠地瞥了赵毅伟一眼,又缓缓闭上,仿佛他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苏糖却早已习惯妹妹的模样,笑嘻嘻地凑过去:“看,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赵毅伟,我哥们儿!人特好,带他来给你认识认识!”
少女——苏糖的妹妹,微微抬起眼帘,飞快地看了赵毅伟一眼,便立刻低下头,声若蚊蚋:“见、见过赵公子……”
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热情,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疏离和悲观,仿佛对任何陌生人的到来都感到负担。
赵毅伟压下心中的惊疑与对那只猫的警惕,上前一步,依足礼数,温和地说道:“冒昧打扰姑娘清静了。”
他目光坦诚,没有丝毫逾越。
少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白猫柔软的毛发,仿佛这样能给她带来些许安全感。
苏糖在一旁努力暖场,见妹妹始终兴致缺缺,忽然灵光一闪,提高了声音道:“对了妹妹!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首特别好听的词吗?就是那首‘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就是他写的!”
她说着,用力拍了拍赵毅伟的肩膀,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此言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一直低垂着眼睑、专注于抚摸怀中白猫的少女,指尖微微一顿。
她终于再次抬起眼帘,那双氤氲着忧郁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落在了赵毅伟的脸上,里面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和细微的探究。
“那首词……当真是赵公子所作?”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比方才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动容。
那词中的至情至性、苍凉深沉的意境,与她内心深处某种难以言说的悲凉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赵毅伟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谦逊道:“偶有所感,让姑娘见笑了。”
少女微微摇头,似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指尖无意识地在猫儿柔软的皮毛上划过。
片刻后,她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飘忽得像是在问赵毅伟,又像是在问自己:“赵公子词中之意,凄美绝伦,却未免太过悲怆……世间之情,或许终究虚幻,万物终归寂灭,奋力挣扎,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罢了……未来之路,漆黑一片,步步荆棘,又有何可期?”
她越说声音越轻,浓郁的悲观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她轻轻吟诵了几句,仿佛是她内心世界的写照:
“浮萍寄沧海,飘零各自哀。 孤鸿唳寒月,振翅难离开。 春风终有尽,繁花必成埃。 莫若初始时,未曾相见来。”
诗句萧索,充满了对命运的无奈与对未来的绝望。
赵毅伟静静地听着,他能感受到眼前少女心中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阴霾。
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窗外虽处僻静却依然顽强生长、探向阳光的一株翠竹,随即迎上少女那双悲观的眸子,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蓬勃力量。
“姑娘此言,在下不敢全然苟同。”他声音温和却有力,“世间确有悲苦,未来或许艰难,但正因如此,才更应珍惜当下,奋力前行。若因惧怕结局便拒绝开始,因预见风雨便不敢种花,那生命岂非真正成了一潭死水?”
他略一沉吟,朗声吟道,声音清越,似要驱散这轩中弥漫的沉郁之气: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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