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谷孤灯 第95章 清心居夜话

清心居位于万蛊窟外围一处僻静的山腰，是巫蛊教用来招待少数贵客的竹楼。楼外溪水潺潺，花木扶疏，与谷中阴森景象迥异，显然是用了心思布置。

侍女将沈青囊一行引至楼前便躬身退下。林枫长舒一口气，抹了把冷汗：“吓死我了！刚才还以为要交代在那里了！药仙，您胆子也太大了，竟敢答应进那劳什子秘境！我听教中老人说，那秘境诡异得很，进去的人十有**出不来！”

沈青囊步入竹楼，内部陈设简洁雅致，燃着淡淡的安神香。她检查一番，确认并无监视蛊虫，才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蛇婆态度强硬，若非圣女开口，我们连谈判的余地都没有。这秘境，是唯一的机会。”

玄霜在屋内巡视一圈，选定角落伏下，警惕未消。林枫则坐立不安，愁眉苦脸：“可那秘境……传说里面全是上古奇蛊，凶险万分！还有那圣女，看着和气，谁知安的什么心？说不定就是骗您进去送死！”

“她若想杀我们，方才便可动手，无需多此一举。”沈青囊摇头，给自己倒了杯清茶，“圣女似乎另有所图，而且……她似乎认得我，或者说，认得我这一脉的传承。”

她回想起圣女看她的眼神，那并非看陌生人的好奇，而是一种带着审视和……验证的意味。还有那句低语——“药谷传人，身负圣蛊”。她如何知道自己来自药谷？圣蛊又是指蛊王吗？

林枫一愣：“认得您？难道药谷与巫蛊教有旧？”

“或许吧。”沈青囊抿了口茶，目光悠远。药谷传承隐秘，与南疆蛊术渊源颇深，师父林栖梧也曾游历苗疆，留下些零星记载。但具体有何纠葛，她也不得而知。

“当务之急，是了解秘境情报。”沈青囊看向林枫，“你在南疆多年，可曾听过‘蛊神秘境’的传闻？”

林枫挠头：“秘境是巫蛊教最高机密，外人知之甚少。我只零星听说，那秘境并非天然形成，而是巫蛊教先祖以无上蛊术开辟的一处小天地，里面供奉着蛊神真身，生长着无数外界绝迹的奇花异草和蛊虫。每代圣女选拔，都会开启秘境，让候选者进入其中，接受蛊神考验。据说考验内容千奇百怪，有解蛊、育蛊、斗蛊，甚至……与蛊神沟通！通不过者，非死即疯！”

与蛊神沟通？沈青囊蹙眉。这已近乎神怪之谈了。但蛊术本就玄奥，未必空穴来风。

“圣女说‘外人通过考验可得赐福’，以往可有先例？”

“从未听说！”林枫摇头，“巫蛊教排外至极，怎会让外人进圣地？我猜这规矩多半是上古传下的空文，圣女拿出来搪塞，或者……真有什么图谋。”

沈青囊沉吟。圣女此举确实反常。但事已至此，唯有见招拆招。

“这三日，你设法打探些消息，尤其是关于秘境考验的细节，哪怕只言片语也好。注意安全，莫要引起怀疑。”

“是！”林枫领命，他常年混迹南疆，打听消息自有门路。

林枫离去后，沈青囊盘膝静坐，内视己身。与幽冥教主一战留下的暗伤已愈，经西北和南疆连番磨砺，她的《青囊经》修为隐隐触及第六层门槛，内力愈发精纯。肩头玉葫芦中，蛊王气息平稳，似乎对万蛊窟的环境颇为适应，甚至有一丝……雀跃？

她尝试以心神沟通蛊王。自从西北蜕变后，蛊王灵性大增，已能模糊传递一些情绪和意念。

“你对这里……感觉如何？”沈青囊以意念问道。

玉葫芦微颤，传来蛊王一丝好奇、亲近又带着些许警惕的复杂情绪。它似乎对此地既熟悉又陌生。

“秘境中……有危险吗？”沈青囊再问。

蛊王沉默片刻，传递来一个模糊的意念：“同源……压制……机遇……”

同源？压制？机遇？沈青囊若有所思。难道秘境中的蛊神之力，与蛊王系出同源？所以会感到亲近？但“压制”何解？是蛊神位阶更高，会压制蛊王？还是另有玄机？“机遇”又指什么？

信息太少，难以判断。但蛊王的反应，至少说明秘境并非纯粹的死地。

夜色渐深，林枫还未回来。沈青囊正欲熄灯休息，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破空声！

咻！

一枚细小的竹箭钉在窗棂上，箭尾系着一卷绢布。

有人传信！

沈青囊眸光一凝，摄过竹箭，展开绢布。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

“秘境三重考：辨百蛊、渡冥河、见真神。慎之，慎之。”

没有落款。

沈青囊心中一震！传信者是谁？竟对秘境考验如此了解？是友是敌？这情报是真是假？

“辨百蛊”应是考验识蛊、辨毒之能，这对她而言并非难事。“渡冥河”听起来凶险，可能涉及幻术或真实险境。最诡异的是“见真神”——难道真要面对所谓的蛊神？

若情报为真，这考验确实九死一生。但传信者目的何在？提醒？警告？还是误导？

沈青囊指尖燃起一缕真气，将绢布焚为灰烬。无论真假，多些准备总不是坏事。

她取出《青囊经》和师父留下的蛊术笔记，仔细翻阅有关南疆奇蛊和破解之法的记载，直至深夜。

翌日清晨，林枫带回消息。他神色兴奋又紧张：“药仙，打听到了！秘境考验确有三关，但具体内容众说纷纭。有说要在‘万蛊坑’中识别百种奇蛊；有说需渡过‘噬魂冥河’，河中有无数怨灵蛊；最玄的是第三关，据说要直面蛊神神念，通过者可得蛊神赐福！另外，我还听说这次圣女选拔有变数，教中似乎分为两派，一派支持现任圣女连任，另一派则推举一位叫‘蓝凤凰’的候选者，争斗激烈！”

教内争斗？沈青囊心中了然。难怪圣女态度微妙，她或许也想借外力稳固地位？那传信者，会不会是圣女的人？

“可知圣女名讳？以及那位‘蓝凤凰’的来历？”

“圣女名讳是教中禁忌，无人敢提，只尊称‘圣女’或‘天女’。至于蓝凤凰，据说是已故大长老的孙女，天赋极高，擅长驭使‘七彩毒凤蝶’，狠辣果决，支持者甚众。”

局势果然复杂。秘境考验恐怕不仅是实力比拼，还牵扯教内权力斗争。

接下来两日，沈青囊深居简出，静心准备。她将可能用到的丹药、药材、符箓分门别类，又反复推演可能遇到的蛊毒和解法。林枫则继续在外打探，带回些零碎信息，但核心机密依旧难以触及。

期间，蛇婆派人送来一些南疆特有的毒草和蛊虫，美其名曰“让贵客熟悉本地风物”，实为试探和威慑。沈青囊坦然收下，并当着来人的面，轻松化解了几种剧毒，辨识出蛊虫习性，令使者色变而去。

第三日黄昏，蛊神祭前夜。

一名圣女侍女前来，恭敬道：“药仙，圣女有请。”

终于来了。沈青囊整理衣袍，带着玄霜，随侍女前往圣女居所——位于万蛊窟最高处的“明月殿”。

殿内灯火通明，圣女依旧白纱蒙面，坐于主位。见沈青囊到来，她屏退左右，只留两人一狼。

“药仙准备得如何？”圣女声音平静。

“尽力而为。”沈青囊道。

圣女微微颔首，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满虫形符文的黑色令牌，递给沈青囊：“这是‘蛊神令’，明日秘境开启，持此令可入。记住，秘境之中，生死各安天命。若遇不可抗之力，捏碎令牌或可保一命，但也意味着考验失败。”

沈青囊接过令牌，触手温凉，隐隐感到其中蕴含着一股奇异的力量。

“晚辈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沈青囊抬头，直视圣女。

“但说无妨。”

“圣女为何要给晚辈这个机会？可是与……药谷有关？”

圣女目光微动，沉默片刻，轻声道：“时机未到。若你能通过考验，自会知晓。若不能……知道也无益。”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山下灯火点点的祭坛，语气缥缈：“明日祭典，教中各方势力齐聚，暗流汹涌。你入秘境，或许会看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景象。无论如何，守住本心，方见真章。”

意想不到的景象？沈青囊心中凛然。圣女这是在暗示秘境中另有玄机？

“多谢圣女提点。”

“去吧，好好休息。明日辰时，蛊神坛见。”圣女挥了挥手。

沈青囊躬身告退。走出明月殿，夜风清凉，山下传来隐隐的鼓乐声，祭典前的狂欢已经开始。而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却愈发浓重。

明日，便是见分晓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