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晴见宋时宴就这么看着她,大约猜到他没信,只能很无奈地开口:“殿下如果不信,可以派人调查的,我只有六岁,出村的时候都很少,我们村里最近两年有没有来生人,很容易打听清楚。
至于更往前,我才两三岁,厉害的画家,又怎么可能看上两三岁的奶娃娃。”
宋时宴听了这话,目光看了看江皓晨,有这样一个神童哥哥,她这做妹妹的,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再联想到小丫头画拐子双眼时,问了那么多问题,然后真的还原五名拐子的双眼,可见她前面说琢磨人的脸型、五官这话是真话。
这般想着,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回江雪晴身上:“安州龙卫司的金指挥使,看上你这画技,他希望我帮他引荐掌握这画技的人,这对你家来说,是个机会,但往往机遇与危险并存,你们可以商量一下,是抓住这个机会,还是放弃。”
江平想也不想,接话道:“我们放弃。”
江雪晴赞同的点头:“对,我们放弃,其实如果不是为了尽快救出那些被拐的孩子,我不会露这一手。
刚脱困时,那些孩子都还昏迷着,我就算有心想救,也无能为力。
真正脱险,殿下又第一时间杀回去,抓那些拐子,我知道当时如果我不作为,那些孩子有五成的几率救不回来。
问心无愧与自责懊悔之间,我选择问心无愧,但我家就是普通的小老百姓,我只想家人以后安安稳稳的。”
看着面前小小的人儿,却说着这么通透的话,宋时宴一时不由的恍神,但很快又回过神来道:“好,我知道了,金指挥使那边,交给我。”
顿了顿,宋时宴又多问了一句:“我后天启程回南陵府,你们是多留几天,还是与我一道回去?”
林霜忙开口:“我们也计划后天回南陵府,那到时候就与殿下结伴上路。”
“好。”宋时宴点头应下,便准备离开。
但江雪晴实在好奇拐子怎么跑到安州去了,忙叫住人:“殿下,那些拐子不是要北上吗,怎么跑到安州去了?”
宋时宴便解释道:“那些拐子担心他们走水路北上的计划已经被我们知道,所以跟离开南陵府一样,改走陆路东行至安州,见安州并没戒严,就打算从安州走水路北上。
但在此之前,我已经将消息与拐子的画像,以西荥州为中心点,传递给周边州城的龙卫司指挥使。
龙卫司的侦查能力极强,又有你那近似真人的画像辅助,无论那些拐子去那一州城,都会落入龙卫司之手。”
江雪晴听明白这话里的潜台词,那些拐子能这么快被抓住,首功是她的素描画。
也是,那些拐子怎么也想不到,逃走的两人中,有人能将他们的样子,一点不差的给画出来,毫无防备下,可不就被逮个正着。
见江雪晴解了惑,宋时宴就告辞离开。
两天后傍晚,一行人终于回到南陵府。
江雪晴一回到家,就受到家人的问候与关怀,她将能说的告诉了爷爷、奶奶他们,等嘴终于得闲,才感觉口干舌燥。
这时江皓晨将一杯温水放到她面前。
江雪晴立刻端起杯子,冲江皓晨甜甜一笑:“谢谢哥哥。”然后一口将水干了。
徐氏见天色不早,催促道:“很晚了,都回屋休息吧。”
于是一大家子,各回各屋。
江家这边是安安稳稳休息了,府城的刘宅书房,刘员外自晚饭后接到安王与江雪晴平安回来的消息,就进了书房。
这一坐就到现在,期间什么话也没说,刘忠候在一旁,却感觉空气越来越沉闷。
眼见夜已深,东家没有要休息的意思,而他也快抗不住压力,只能硬着头皮劝道:“东家,那些拐子就算被抓了,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至于江平一家四口,他们在明,我们在暗,以后还有机会除掉他们。
小的不觉得江家小丫头与安王一起被拐了一趟,就搭上安王那条船,一个六岁小丫头片子,能做什么?”
听了刘忠的话,刘员外重重叹了口气:“我担心的从来不是江家能不能搭上安王这件事情。
也没担心那几个拐子会不会连累咱们,本来我们就是两条没有相交过的线,任龙卫司怎么查,都查不到咱们的头上来,更查不到主子的头上。
我担心的是龙卫司,那些人如果真落到龙卫司手里,龙卫司查到主子身后的贵人身上是迟早的事。
而西北是先安王拿命换来的和平,那是熙宁帝心爱的长子,是熙宁帝的逆鳞,而龙之逆鳞,触之必死。”
刘忠终于明白东家担心的是什么,东家担心会给主子招来死劫,而主子如果活不成,他们这些人还能有活路?
想到这里,刘忠这下彻底慌了:“那东家,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刘员外闭了闭眼,随后睁开眼睛,咬牙道:“研墨,我要给主子写信,趁着事情还没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将前因后果告诉主子,主子也能提前做部署。”
刘忠忙来到书桌旁研墨,这会儿受不受罚都已经不重要,所以他半点劝说的心思都没有。
与此同时,府衙后宅,宋时宴从书房出来,回到所居的院子,就让夜默研墨,他连夜给皇祖父写了一封信。
信中将他被绑、之后如何逃生,及抓拐子的经过,包括江雪晴以画像协助他的事,没有半点隐瞒写进信里,然后将信密封上,让夜默安排人连夜送往梁京。
第二天,府衙将城里的大夫都请进府,给表公子治病。
实则宋时宴在写完信后,就连夜带着夜影、夜默等护卫赶往安州。
江雪晴自然不知道这暗处的涌动,归家休息了两天,就又开始跟着娘亲和二婶往城里跑。
江平则带着两个兄弟一边开荒,一边堆肥,为之后的春耕做准备。
开荒则是为了种从谢山长那里得来的玉米、南瓜和红薯。
与此同时,安州龙卫司地牢入口,金指挥使看着从地牢中走出的阴郁少年,小心的询问:“殿下,可有问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