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丁管事伸出的两个指头,林霜自然不会往两百两或者二两银子上想。
前者是异想天开,后者则是贬低了谢山长的格局。
只是不知道这二十两是买断方子,还是单纯的要一张方子,对她以后离开书院,再使用这方子并不限制。
这般想,林霜也这般问丁管事。
“这梨膏的方子可不是区区二十两就能买断的,山长就是单纯的要一张方子自家用而已。
林娘子也别说什么直接送方子的话,山长做事极讲原则,从不占老百姓的便宜。
林娘子愿意给方子,这二十两只管放心拿着,不愿意给方子,也无妨,这买卖讲究个你情我愿。”
丁管事说话间,从袖兜里取出两个十锭白白胖胖的银元宝,递给林霜。
林霜并没有第一时间接元宝,而是说出自己的想法:“丁管事,这元宝你先收回去,晚上回去让我相公将方子写出来,明儿将方子交给你时,我再拿这二十两银子。”
其实丁管事并不怕林氏收了银子不给方子,但她懂规矩,愿意按着规矩来,丁管事对此乐见其成。
事情说定,丁管事便离开小厨房。
江雪晴探着个小脑袋往小厨房看了看,见丁管事已经走的没影,外面也没人,她便高兴的凑到娘亲身边,小声道:“娘亲,有了这二十两,再加上你和爹爹得到的报酬,咱们在书院的活结束,就有余钱在府城里弄个小食摊了。”
林霜同样小声的回话:“是啊,有了自己的小食摊,我也能放开手脚学厨艺。
在书院膳房,每天只能接触早饭和宵夜,能学的东西太有限了。
唉,我现在就挺后悔,当初怎么就没好好跟着你爹爹学做饭,不然这会儿也不用天天担心掉马。”
“娘亲当初就算想学,爹爹也不舍得呀。
况且娘亲你多聪明呀,咱们做宵夜生意才半个多月,无论是鱼片的调味,还是猪肝的调味,或者其它肉类的调味,你基本上手两三次就能完全掌握。
娘亲,这是一个好现象,你要是怎么都学不会,那咱们才要抓瞎。”
江雪晴一番话,给足林霜情绪价值。
林霜想到自打跟江平结婚,家务他全包,厨房不让她下,每天上下班接送,偶尔准备个小惊喜,小浪漫,她的嘴角就漫上甜蜜的笑。
江雪晴见娘亲笑的一脸温柔甜蜜,忍不住捂嘴偷笑。
为免娘亲回过神发现她在偷笑,江雪晴赶紧转身去查看食材。
与此同时,谢明煦一时兴起,来到百草园,没见江平父子的身影,便召来一个花匠询问。
那花匠老实回话:“江老弟闲不住,去木器院那边帮忙了,这事他有知会阮管事。
至于皓晨那孩子,应该在竹林,最近一段时间,除了快到吃饭的时间,那孩子基本都呆在竹林那边。”
谢明煦得知父子俩的去向,先去看了看红豆杉,他知道前几天,红豆杉的盆土二次浇灌了酸性养料。
而红豆杉黄化的叶片不少开始返绿,他没料到这么快就能看见效果,一时兴起,便转身去了木器院,找到江平,与他聊了一些养护花草方面的心得。
眼见快到上课的时间,谢明煦这才意犹未尽的收了话头离开。
去课堂会经过竹林,谢明煦带着小丁,从竹林小径出来,就看见竹林外,用来美化的一处山石凳前,蹲着一个孩子,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小丁正要开口询问,却被谢明煦阻止,他已经认出江皓晨,想着这孩子并没有扰乱课堂,随他去就是,不必太过严苛。
但经过江皓晨身边时,谢明煦眼角余光不经意的扫到江皓晨放在山石凳上的册子,上面的内容一下吸引他的注意力。
江皓晨正在默写论语,这段时间,经过他的努力,终于发现各个课室学习论语的进度,东拼西凑的,将论语及夫子们的释义给拼凑出来。
因为过于投入,因此身边多了两个人,他都不知道。
谢明煦看着江皓晨将最后一句默完,才开口:“江家小哥儿,你每日来这竹林,是为了听课吗?
还有这论语,书院甲乙丙丁四个课堂,进度不一样,你是怎么将零散的内容,凑完整的?”
猛然听见老者的声音,江皓晨吓了一跳。
扭头见是谢山长,且谢山长并没有因为他偷听课,而训斥他,他稍稍松了口气。
起身跟谢山长揖了一礼,江皓晨才回话:“我人小力气不够,能做的事情有限,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抓住机会,过来听听课。
即便听不懂,但记下来,没事的时候多琢磨,总有弄懂的一天。
虽说四个课堂的进度不一样,但总有内容重复的情况。
而且每个班教授论语的时间是岔开的,这才让小子如愿将论语的内容凑齐全。”
谢明煦听了解释,看着面前孩子清亮的双眼,他问道:“你想进课堂读书吗,靠自己琢磨,这论语你可能要好几年才能琢磨出一些意思,这样效率太低了。”
江皓晨道:“自然是想的,只是目前家中的情况不允许,所以才要抓住在书院的机会,能记住多少东西是多少。”
谢明煦可惜的叹了口气:“你很聪明,是个读书的好苗子,若是一辈子地里刨食,未免太可惜。
不如晚上问问你父母的意思,也许他们愿意省吃俭用供你读书呢!”
江皓晨想了想,点头应下:“多谢山长提点,我会询问父母的意思。”
谢明煦点到即止,眼看上课时间都过去一半,他带着小丁往课堂的方向快步而去。
等走出一段距离,小丁忍不住好奇地开口:“山长,您是不是动了收徒的心思?”
谢明煦点头:“阮管事跟我提过江平的情况,江平之所以会给花草治病,源于小时候想读书识字,去给暂时租住在村子里秀才做活,换取读书识字的机会。
可他如果不聪明,也学不来三百千,而他的聪明遗传给了他的儿女,并且他的儿子更是青出蓝于而胜蓝。
我之前在百草园捡到过江家小哥儿手里用的炭笔,那时只当是小孩子的玩具,并没往心上去。
现在看来,江家小哥儿初入书院,就已经决定效仿他父亲当年的做法,抓住一切机会学习知识。
我大约能猜到父子俩的想法,没有经济能力上私塾,那就创造能学习的机会,能学一点是一点。
经过一代代一人积累,他们江家总能变成耕读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