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校场,乱象纷呈。
就在片刻之前,这里还是武林霸主雄霸的权力中心,是森严法度与绝对力量的象征。
然而,随着雄霸那具失去生机的躯体倒在尘埃之中,维系这个庞大帮派的秩序锁链,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断。
没有人去在意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帮主。
尸体尚未冰冷,但他所代表的权威已经在这个瞬间归零。
原本整齐排列在台阶下的天下会帮众,此刻阵型溃散。
**在秩序崩塌的瞬间,从每一个人的眼底毫无遮掩地喷涌而出。
一名身着红衣的精英帮众,手中的钢刀不再指向外敌,而是毫不犹豫地捅进了身边同袍的腰腹。
只因那个同袍腰间挂着一枚代表库房钥匙的玉牌。
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他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伸手扯下玉牌,转身冲向内库。
更多的帮众开始盲目的抢掠。
甚至有人试图撬下栏杆上镶嵌的黄金装饰。
金银、秘籍、兵器,甚至只是平时高等级帮众才能享用的座椅,都成了他们争抢的目标。
“那是我的。”
“滚开,雄霸已死,天下会散了,谁抢到就是谁的。”
……
路明非站在喧嚣的风暴范围之内,四周是溃散的人群与凄厉的尖叫,但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次元。
他的黄金瞳不知何时悄然点燃,瞳孔深处倒映着剑圣元神消散时留下的那些细碎光点。
在旁人眼中,那是死亡的余烬。
但在路明非的视界里,那是碎裂的法则,是剑圣燃尽一生寿元与执念,强行在天地间拓印出的剑道。
剑圣虽然离去,但那毁天灭地的一剑残留下来的余韵,依然像烙印一般刻在虚空之中。
“常识告诉我,物质是第一性的,意识是第二性的。大脑的生化反应产生意识,是不可逆的单向过程。”
“虽然匪夷所思,但就在刚才,这一位老前辈用生命给我上了一课,在这个世界,当一个人的精神意志强大到极致时,意识可以反作用于物质,改变周围区域的引力常数和时间流速,甚至促使时空停顿。”
“比如,他觉得时间该停,时间便凝固了;他觉得万物该死,生机便剥离了。”
路明非喃喃自语,闭上眼睛,感官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捕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抹灰白。
剑圣那一剑,赌上的不仅仅是几十年的修为,更是他整个人生的重量。
那是将过去,现在,未来所有对剑的执念,浓缩进一个刹那的爆发。
然后超越肉身的衰朽,打破时间的枷锁。
“生如夏花之灿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剑圣的剑,是生命意志的绝对实体化。
而他的武道,以前只是为了守护而磨砺的工具,始终带着疏离感。
路明非心中微震。
体内的混元聚变劲不由自主地运转起来。
每一粒细胞,每一丝气血,都仿佛在随着剑圣残留的余韵而律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路明非突然缓缓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这一划,没有动用半分气血,只有他脑海中那一抹挥之不去,关于守护的执念。
动作极慢,却带着一种迟滞时空的厚重感。
“嗡——”
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涟漪从路明非指尖荡漾开来。
方圆一丈之内,纷乱的尘土停止了滚动,飘落的枯叶悬停在半空。
虽然远不及剑圣那覆盖整座雪山的广阔,却是属于路明非自己支配的绝对领域。
“武道,不是工具,而是承载意志的脊梁。”
路明非猛地睁开双眼。
他背后的重剑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蜕变,发出低沉的龙吟。
他看向那具立在阶梯顶端至死不倒的枯朽肉身。
这位老人到死都保持着那种不屈的姿态,虽然生机断绝,但那股傲骨依然震慑着周围不敢靠近的帮众。
路明非脱下自己的外衣,轻轻盖在上面。
“前辈,多谢赐教,晚辈受教了。”
路明非躬身行礼。
随着他直起身子,周身那股凝滞的气息陡然收敛。
周遭一丈内所有的枯叶在瞬间粉碎,化作齑粉随风而逝。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混元聚变劲正在发生质变。
如果说以前的力量是大江大河,那么现在,这股江河正在被一股名为意志的堤坝束缚淬炼,变得更加凝练。
他领悟到的,不是具体的招式。
而是如何将全身的力量,个人的意志,凝聚成一点发出的势。
校场另一侧。
文丑丑背着一个半人高的包裹,身上那件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高帽子已经被打歪,脸上沾满了灰尘和不知是谁的血迹。
他撅着屁股,双手死死护着胸前的包袱,在人群的缝隙中艰难穿梭。
“让开,都给我让开。”文丑丑尖声叫,但此刻根本没人理会这位昔日的大总管。
一名杀红了眼的帮众嫌他挡路,反手就是一刀劈来。
文丑丑狼狈地就地一滚,虽然避开了要害,但背后的包裹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大量金银珠宝滚落出来。
“我的钱!”文丑丑发出一声惊叫,正要去捡。
突然。
嗤——
一声龙吟,响彻天山。
所有人的耳膜都感到一阵刺痛,下意识地动作一滞。
一道赤红色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路明非手中的剑锋上喷薄而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呆了,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去。
那个手握大剑的少年,剑长不过六尺,但在这六尺剑身的尽头,一道凝练到如同实质般的赤金色剑芒,正在疯狂暴涨延伸。
一丈!
三丈!
五丈!
……
十丈!
眨眼之间,那道剑芒竟然化作了一把长达十丈的通天巨刃,斜指苍穹。
这道剑芒它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温与红光,空气在它周围扭曲变形,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这种极度的大小反差,带来了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力。
“那是什么?”
一名头目手中的钢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下巴差点脱臼。
“剑气,这他妈是剑气?”
“谁家的剑气有十丈长?”
路明非双手握住那并没有变重但在视觉上沉重无比的光刃剑柄。
“既然听不懂人话,那就给你们看点大家都懂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轻轻一转。
随着他手腕的微小动作,天空中那道十丈长的剑芒,划出一个恐怖的扇形轨迹。
呼——
巨大的剑芒划破长空,发出了类似于喷气式飞机低空掠过的轰鸣。
“快跑啊!”
人群发出一声惨叫,疯狂向两侧逃窜。
轰隆!
一声巨响,大地震颤。
那长达十丈的赤色剑芒,重重斩在了人群中间的空地上。
无数被波及的兵器在接触到剑芒的瞬间直接裂断。
坚硬的青石广场如同豆腐般被切开。
烟尘散去。
一道深达数尺,宽约三尺,长达十余丈的剑痕,触目惊心地横亘在广场中央。
这道剑痕,硬生生将混乱的战场一分为二。
剑痕两侧,那些原本杀红了眼的帮众,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浑身僵硬。
有几个跑得慢的,看着距离自己脚尖只有几公分的那道剑痕,裤子瞬间就湿了。
路明非手腕一抖,漫天的剑芒如长鲸吸水般瞬间收回,没入那小小的六尺剑体之中。
如此,天地间那股燥热的威压,这才随之消散。
无数人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如同劫后余生。
路明非走向总坛。
秦霜正扶着雄霸的尸体,惊得目瞪口呆。
他走到龙椅前,伸出右手食指,对着龙椅遥遥一划。
刷!
那把纯金龙椅被切成了两半。
“这破椅子,不要也罢。”
声音不大,但在这一刻,全场数万人,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没人敢说话。
谁敢?
那十丈长的剑芒刚从身边斩过。
这一剑要是砍偏一点,那就不止是裂地,而是真的要被斩为两半。
“是,路副堂主。”秦霜苦涩地低下了头。
从这一刻起,天下会已经不姓雄,也不再由任何野心家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