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洞窟内没有日升月落的参照,只有地火永恒的律动和地下暗河单调的流淌。
路明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下世界待了多久。
自从那日降服火麒麟,冒险吞服了那滚烫的麒麟血后,他的身体开始发生某种不可逆转的变异。
麒麟血中蕴含的狂暴火毒试图焚毁他的每一个细胞,而那颗野果留下的阳刚生机与《傲寒六诀》修炼出的极寒真气联手,构建起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最终,两者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共生。
路明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在昏暗的火光下,那原本略显苍白的皮肤下,隐隐流淌着一层流动的赤金色光泽。
这不是反光,而是皮下微血管网高度强化后呈现出的能量溢出效应。
他随手捡起一块锋利的黑曜石碎片,用力在自己的小臂上一划。
没有鲜血流出,皮肤表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他的表皮细胞密度被强化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真皮层甚至形成了一种类似非牛顿流体的防护机制。
受力越强,反弹越硬。
更可怕的是那股潜藏在血液深处的暴躁属性。
每当情绪波动,或是运转内力时,心脏的泵血速度就会瞬间飙升数倍,肾上腺素的分泌量突破人类极限,将一种渴望破坏的冲动通过神经末梢传递到四肢。
这股疯血,若是普通人早已走火入魔。
但路明非本就拥有能看透万物本质的头脑,以及从《傲寒六诀》旁边学来的,能让人绝对冷静的《冰心诀》。
夸张了说,他能将这股暴躁压制在理智的冰面之下,让它成为了自己随时可以调用的核反应堆。
“该走了。”
路明非整理了一下装备。
三百六十斤重剑,那是物理层面的重锤。
腰悬雪饮狂刀,那是魔法层面的冰锋。
他来到一处通向上方的垂直岩壁前。
吸气,提纵。
没有任何借力点,他仅仅依靠手掌和脚掌与岩壁产生的摩擦力,整个人便如同一只失去了重力束缚的壁虎,在近乎九十度的峭壁上急速游走。
此刻在强大的身体素质支撑下,壁虎游墙劲不再需要刻意运转内力吸附,纯粹的肌肉控制力足以让他的指尖嵌入坚硬的岩石缝隙。
随着高度的不断攀升,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硫磺味逐渐被湿润的水汽取代。
风速在变大,带着外界特有的清新与寒意。
“哗啦啦——”
巨大的水声如雷鸣般灌入耳膜,仿佛头顶悬着一条奔腾的天河。
路明非双手猛地扣住一块突出的岩石,双臂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而起,稳稳地落在了一处宽阔的平台上。
视界骤然开阔。
久违的阳光刺破云层,毫无保留地洒在他的脸上,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待适应光线后,路明非才看清自己所处的位置。
他正站在巨佛的左膝盖上。
向上望去,佛头隐入云端,宝相庄严。
向下看去,是岷江,青衣江,大渡河,三条巨龙般的河流汇聚之地。
三股颜色各异的水流在此处发生剧烈的流体力学碰撞,卷起数十米高的滔天浊浪,拍打着大佛的脚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何其壮观!”
路明非身为一个曾在这个世界线之外接受过现代教育的理科生,他首先感叹的并非宗教的宏大,而是这背后的工程学奇迹。
“在没有重型机械的古代,要在这种硬质砂岩绝壁上开凿出如此体量的石像,首先要解决的是庞大的土方量运输问题,其次是极其复杂的水利排水系统以防止风化侵蚀,还要考虑到岩体的力学稳定性。”
路明非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身下的岩石,感受着那种历经千年的坚固。
这个世界的生产力,或者说武道侧的生产力,绝对极高。那种能劈开山岳的武力,本身就是一种高效的工程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江风夹杂着冰凉的水沫扑面而来,让他那在地下封闭许久的精神为之一振。
正当他准备寻找下山的路径时,一阵不协调的噪音穿透水流的轰鸣,传入他的耳中。
既有金属剧烈碰撞的脆响,也有人濒死时的惨叫。
路明非眉头微皱,走到膝盖平台的边缘,探头向下望去。
在大佛脚下那片乱石嶙峋的江滩和栈道上,两拨人马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厮杀。
准确地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弱势的一方穿着杂乱的布衣,虽然手中拿着各式兵器,但且战且退,阵型散乱,显然已经溃不成军,只剩下绝望的抵抗。
而另一方,人数约莫二十人,统一穿着鲜红色的紧身劲装,头缠红巾,腰束黑带,手中挥舞着清一色的制式厚背长刀。
这群红衣人的动作整齐划一,进退有据,显然经过严格的军事化训练。
更让路明非在意的是,他们每一次挥刀劈砍,那普通的钢刀锋刃上,竟然都隐隐透出一股肉眼可见的光晕。
那光晕并非反光,而是某种高密度的能量附着。
“刀气显化?”
路明非瞳孔微缩。
在之前的南宋世界,即便是五绝级别的高手,劈空掌力大多也是无形的,只有在击中物体时才会通过介质破坏表现出来。
要做到肉眼可见的能量外放,那是极高深的境界。
下方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天下会办事,谁敢不服?”
红衣人群中,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头目一声暴喝。
他猛地踏前一步,右掌平推而出。
没有任何身体接触。
相隔数米之远,一道肉眼清晰可见的白色掌印脱手飞出,带着破风的尖啸,轰然印在一名试图跳江逃生的布衣人后心。
“砰!”
那人的后背瞬间塌陷,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大锤击中。
他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两丈远,落入滚滚江水中,瞬间被浪花吞没。
“远程能量投射。”
路明非的眼神变得凝重。
这种攻击方式,已经脱离了纯粹的动能传递,变成了能量波的定向释放。
“如果这种级别的攻击是常态,那么传统的物理防御手段将会大打折扣。如果不搞清楚其中的运作原理,光靠重剑硬抗,可能会吃大亏。”
“啊,跟他们拼了!”
被围在中间的一名白发老者见退无可退,发出一声悲愤的嘶吼。
他须发皆张,挺起手中长剑,不顾空门大开,直刺那名头目的咽喉。
这是一种同归于尽的打法。
那头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脚下生根,不闪不避。
待剑锋临体,他单手闪电般探出,竟然直接用肉掌抓住了老者锋利的剑刃。
头目的手掌上泛着一层如金属般的青黑色泽,剑刃在他掌心剧烈弯曲,却无法割破那层皮肤。
“铁砂掌,不,更像是某种护体罡气。”路明非在上方冷静分析。
“咔嚓!”
头目手腕一翻,精钢长剑应声折断。
紧接着,他反手一掌,带着腥风,直接拍向老者的天灵盖。这一掌若是落实,老者的脑袋绝对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路明非不再观望。
他右手按住了腰间那把从枯骨手中得来的雪饮狂刀,双腿微曲,大腿肌肉瞬间膨胀,然后猛地蹬在大佛膝盖坚硬的岩石上。
“轰!”
脚下的岩石承受不住这恐怖的爆发力,瞬间崩裂出一圈蛛网状的裂纹。
借着这股反作用力,路明非整个人如同一只收敛翅膀急速俯冲的猎鹰,跨越了数十米的垂直高度,朝着下方的战场坠落。
重力势能与初速度叠加,他在空中的速度越来越快,衣袂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下方的红衣头目感觉到了头顶传来的恶风和那一瞬间骤降的气温,猛地抬头。
映入他眼帘的,不是太阳,而是一道如雪般冰冷,足以冻结灵魂的刀光。
“什么人?”
头目大惊失色,顾不得再去杀那老者,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放弃攻击,双脚扎马,双掌齐出向上托举,浑身红光暴涨,试图硬接这从天而降的一击。
傲寒六诀·惊寒一瞥!
路明非人在半空,身随刀走,雪饮狂刀瞬间出鞘。
这一刀,只有极致的快,和极致的寒。
随着刀锋划过空气,周围漫天的水汽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热量,凝结成无数细小的白霜,如同为其铺就了一条冰雪之路。
“刷——”
一声轻响。
没有金属碰撞的铿锵,只有利刃切过豆腐般的顺滑。
路明非稳稳落地,单膝跪地,雪饮狂刀斜指地面,刀尖距离地面仅有一寸,却没有触碰尘埃。
在他身后,那名红衣头目依旧保持着双掌向天托举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定身了一般。
他的头发,眉毛,睫毛上,迅速结出一层厚厚的白色冰晶。
“你?”
头目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嘴里喷出一团白色的寒雾,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恐惧。
下一秒。
一道细微的血线从他的眉心出现,一直向下延伸,穿过鼻梁、下巴、咽喉,直至胯下。
“噗!”
鲜血还未喷涌而出,就被伤口处那恐怖的残留低温瞬间冻结成了红色的冰渣。
整个人从中间整齐地裂开,向两边倒去。
切口处光滑平整,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被冻结的大脑切面和内脏结构。
全场死寂。
除了江水的轰鸣,再无半点人声。
所有的红衣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惊恐地看着这个突然从天而降的煞星。
一刀。
仅仅一刀。
不仅劈开了他们分舵主引以为傲的铁掌横练和护体真气,更将一个大活人直接冻成了冰雕。
“这是什么妖法?”
剩余的红衣人面面相觑,握刀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股寒意不仅仅作用于身体,更冻结了他们的战意。
路明非缓缓站起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雪饮刀。
刀身雪亮如初,没有沾染一丝血迹,反而散发着凛冽的寒气,让周围方圆三米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地面上结起了一层薄霜。
“好刀。”
路明非不由得再次赞叹了一声。
这把刀不仅锋利无匹,更重要的是,它还是一个极其高效的能量转换器。
他输入的真气经过刀身内部特殊的晶体结构转化,竟然自动带上了强烈的热量剥夺属性,效率之高,完全违背了常规热力学传导的常识。
路明非转过身,目光冷漠地扫过那些红衣人。
在《冰心诀》的加持下,他的心湖平静如镜,眼神中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波动,就像是一尊高高在上神像在俯视蝼蚁。
被这目光扫过,几个胆小的红衣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何方狂徒,竟敢与天下会作对,杀我天下会分舵舵主?”
一名看似副手的小头目壮着胆子厉声喝道,虽然他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
剩下的那十几名红衣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亡命徒的狠色。
他们是天下会的精锐,平日里仗着帮派威名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受得了被人这样蔑视?
更何况若是就此罢手,逃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他只有一个人,并肩子上。”
“杀了他,乱刀分尸,给舵主报仇。”
随着一声怒吼,十几把长刀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十几道凌厉的刀气纵横交错,封死了路明非所有的退路和闪避空间。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围攻,路明非却没有拔刀,也没有拔剑。
他只是简单地向前跨出一步。
轰!
地面猛地一震,仿佛被巨象践踏。
他的身形在这一瞬间突破了视觉残留,像是瞬移一般,直接撞入了最前方那名红衣人的怀里。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名红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的护体真气瞬间破碎,胸骨粉碎性骨折,整个人如炮弹般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的一大片同伴。
下一步,路明非双手化掌,左右开弓。
左右互搏·降龙双杀。
昂——
空气中隐隐传来一声高亢的龙吟。
在这个游离能量充沛的世界,降龙十八掌这种乃至刚至阳的掌法,威力被环境放大到了极致。
两道掌风呼啸而出,如同两条实质化的狂龙,蛮横地撞碎了那些花里胡哨的刀气,将剩下的十几个红衣人全部掀翻在地。
仅仅一个照面。
这支平日里足以屠灭一个小门派的天下会精锐小队,全部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