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玄幻 武侠 都市 历史 科幻 灵异 游戏 书库 排行 完本 用户中心 作者专区
小米阅读 > 历史 > 大明御史 > 第149章 逆鳞、喜鹊与空心人情

大明御史 第149章 逆鳞、喜鹊与空心人情

作者:巧克力爱花花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1-03 05:48:07

雷聪连夜滚回了贵州,还好,这人听得住劝。

第二天一早,凌锋顶着两个黑眼圈回来了,哑着嗓子说:“大人,今天东厂的番子不在诏狱。”

我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办事越来越利索,连东厂的排班都摸清了。

“走,去看看沈大人。”

前几日让凌锋悄悄送进去的《周易》和棉被,也不知派上用场没有。

诏狱里还是那股味儿,但走到沈束那间,隐约有灯油燃烧的气味,混着霉味,竟透出点奇异的暖意。

沈束正靠着墙,就着油灯那豆大的光,读那本《周易》。

他读得极慢,手指一字一字划过书页,神情专注得像个初次开蒙的孩童。

这情景,让我突然想起周延说起过的杨爵,当年杨爵在诏狱里,是不是也这样,把一本快翻烂的《大学》看了五年?

门口忽有喜鹊叫,叽喳两声,在死寂的诏狱里格外刺耳。

沈束猛地抬起头,书本“啪”地掉在稻草上。

他侧耳听着,脸上先是茫然,随后嘴角抽搐,竟低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近乎癫狂的自语:“喜鹊……喜鹊叫?我这种罪人……有什么喜事可言?啊?有什么喜事?!”

他笑着笑着,一转身,看见了站在栅栏外的我,笑声戛然而止。

沈束盯着我,又看了看手边的书和身上的棉被,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李大人,费心了。”

“沈大人不必客气。”我拱了拱手,“日子还长,保重身体要紧。”

“保重身体?”沈束像听到什么笑话,“为了什么,为了在这棺材里多躺几年?”他顿了顿,忽然问:“李大人,你这么年轻,有孩子了吗?”

“有个儿子,刚满周岁。”

“好福气。”沈束点点头,目光却飘向虚空,“我的妻妾,为我守节多年……一个后代都不曾有。

我父亲前几日……病逝了。我这个当儿子的,连在他灵前磕个头,都做不到。”

他突然顿住,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地摆摆手,语气烦躁:“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走,快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和时而清醒时而恍惚的眼神,心头那股悲凉又涌上来。

二十年诏狱,能把人熬成这样,没疯,却比疯更让人难受。他的神志就像这盏油灯,忽明忽暗,勉强维持着不灭。

走出诏狱时,我打定了主意。

我得救他出来。

不是为了什么风骨,没那么高尚。救他出来,那些骂我“谄媚厂卫”、“士林之耻”的清流,总该闭嘴了吧?就算不闭嘴,至少也得承我这份情。

谁不知道沈束是嘉靖朝最大的逆鳞?当年徐阶他们拼了老命,也不过是保他不死,眼睁睁看他被关成个活死人。现在,我这个“简在帝心”的孤臣,偏要碰碰这逆鳞。

碰成了,我就是清流的“恩人”,嘉靖眼里“敢碰硬茬”的能臣,裕王心中“能办大事”的干将。一本万利的买卖,值得赌一把。

我没想到,赌局开场得这么快。

当天下午,西苑口谕又至。我踏进精舍时,嘉靖正背对着我,看墙上那幅《万寿图》。烟雾稀薄,他今日没炼丹。

“见过沈束了?”他没回头。

“是。”我心头一凛。

“怎么样?”

“神志……尚清。”我斟酌着词句,“只是关得太久,难免有些……言行异于常人。”

“悔过了吗?”嘉靖转过身,脸色在昏暗光线里看不真切。

“臣观其言行,似有追悔之意。”我硬着头皮说。悔过?沈束那样的人,真要悔过,当年写奏疏时就悔了。

“悔过?”嘉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半点温度,“他要真能悔过,就不会被朕关这么多年了。当年他下狱时,也不过而立之年吧?如今……快知天命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时间过得真快啊……快得人一不留神,身边就空荡荡了。”

我知道他想起了陆炳。那一瞬间,这个掌控天下四十年的帝王,背影竟有些佝偻。

但只有一瞬。

他转过身时,眼神已恢复清明,甚至带着点玩味的探究:“李卿,你想救他?”

我后背渗出冷汗,伏地:“臣不敢妄揣圣意。只是……沈束关押近二十年,朝野物议已久。若陛下能示以天恩,既是彰显仁德,也可……平息一些不必要的议论。”

“物议?”嘉靖慢悠悠地重复,“徐阶他们,又说什么了?”

“臣……不知。”我头埋得更低。

良久,嘉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先退下吧。”

我退出精舍,官袍内衬已湿透。这老狐狸,到底什么意思?

三日后,我去了裕王府。没带玉佩,只带了句话。

“殿下,沈束此人,关不得了。”

裕王正在临帖,闻言笔尖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团:“李卿何出此言?父皇之意……”

“陛下之意,或许正是等殿下开这个口。”我压低声音,“沈束是清流心中的一根刺,也是陛下心头的一根刺。

殿下若此时上疏,请求赦免沈束,一可收清流之心,二可显仁孝之德为父皇解一根陈年旧刺,岂非孝道?三则……”

我顿了顿,看着裕王的眼睛:“陛下或许,正想看看殿下如何处置这等棘手旧事。”

裕王放下笔,沉默了很久。他在权衡,在害怕。我理解,在嘉靖手下当儿子,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李卿……有几成把握?”

“臣不敢妄言。”我躬身,“但臣以为,陛下近日……念旧。”

我指的是陆炳。裕王听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提起笔,却不是继续临帖,而是铺开一本空白的奏疏。

“孤……知道了。”

又过了五日。朝会上,嘉靖当众拿起一份奏疏,笑了笑:“裕王上疏,为沈束求情。说关了二十年,差不多了。”

满朝寂静。

徐阶猛地抬头,又迅速低下。高拱面无表情。其余大臣面面相觑,等着陛下的下一句话,生怕自己被牵连进去。

“朕想了想,”嘉靖慢条斯理地说,“关久了,人也废了。放了吧。”

圣旨传到都察院时,我正在给周延汇报盐法专银的进展。

传旨太监尖着嗓子念完,周延手里的茶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瑾瑜,”他看着我,眼神像看一个怪物,“陛下让你……去诏狱传旨释人?”

“是。”我接过那卷明黄的圣旨,手心微微发烫。

走出都察院时,所有同僚的目光都黏在我背上,震惊、疑惑、嫉妒、恐惧……什么都有。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李清风这小子,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不,他到底下了多大一盘棋?

马车再次驶向北镇抚司。这回,诏狱门口不止有锦衣卫,还有几个闻风而来的低级御史,伸着脖子往这边瞅。

我捧着圣旨,一步步走进那片熟悉的黑暗。

沈束还在看那本《周易》,油灯快灭了,他凑得很近。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我手里的明黄卷轴,愣住了。

“沈大人。”我展开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臣沈束,拘押多年,悔过思愆。今皇子裕王具表请赦,朕念其……”

后面的话,沈束大概没听清。

他直勾勾地盯着圣旨,又抬头看我,那张枯槁的脸上,先是茫然,随后是震惊,最后竟露出一丝近乎荒诞的笑意。

圣旨念完,狱卒颤抖着打开牢门。

沈束没动。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脚显然已不太利索。他走到栅栏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哑着嗓子,问了一句让我浑身发冷的话:

“李大人,陛下这道恩典……是给我的,还是给裕王殿下的?”

我张了张嘴,没答出来。

沈束笑了,他蹒跚着走出牢门,接过圣旨,对着西苑方向,缓缓跪了下去,叩首。

“罪臣……谢陛下天恩。”

他起身时,我上前想扶他一把。他轻轻摆了摆手,自己挣扎着站稳了。

“李大人,”他看着我,眼神清明了些,“这份人情,沈某记下了。”

说完,他抱着那卷圣旨,一步一步,朝着诏狱大门透进来的那点天光,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光里。

狱卒凑过来,小声问:“李大人,沈大人那床被子……还要吗?”

“留着吧。”我说,“说不定……哪天还有用。”

走出诏狱时,天光刺眼。我眯了眯眼,看见远处屋檐下,几个穿着青袍的官员正朝这边张望,见我看过来,又慌忙躲开。

我摸了摸怀里那枚玉佩。

裕王的人情,我帮他拿到了。

沈束的人情,我也拿到了。

可不知为什么,我心里空落落的,像做了笔账目清楚却不知是亏是赚的买卖。

马车驶过长街,路过茶楼时,我听见里面传出激昂的议论:

“听说了吗?沈束放了!”

“裕王殿下求的情!仁德啊!”

“李佥宪亲自去传的旨……”

“啧,这位李大人,到底是哪边的人?”

我放下车帘,靠在车厢上,闭上眼。哪边的人?我也快不知道了。

马车快到家时,凌锋在外头忽然低声说:“大人,后面有尾巴,跟了三条街了。”

我没睁眼。

“东厂的,张淳的手下吗?”

“看不清,像是……生面孔。”

我笑了笑。

看来,我这“孤臣”的名号,是越来越响了。响到有人坐不住,想来看看我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让他们跟。”我说,“跟到我家门口,我请他们喝杯茶。”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