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那些年 第七十一章 都是房多多惹的祸

您的府上有家风吗？如果您从这一辈起，就为您的子孙后代立一个家风，那将是人生最有意义的一件事。您如何证明自己曾到这个世间来过，家风就是最好的答案，这是一种血液里的传承，是金钱无法买到的传家宝。

钱镠出身八辈庶民，一出生就被遗弃枯井，差点夭折；打小就是孩子王，也没受到什么良好的教育；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十六岁离家贩盐；十九岁找了个喜欢的姑娘娶了；二十一岁弃商从戎；通过刀头舔血“日夜领兵，七十来战”，三十六岁方领杭州刺史；四十六岁得镇海、镇东军节度使，成为两浙十四州的主人；五十一岁受封越王；五十三岁封吴王；五十六封吴越王。用三十五年的时间，完成了一名职业军人到吴越国王的华丽转身，励精图治六十载，享国二十五年，成就一生传奇。有诗为证：

志仗四征平逆孽，力扶三帝有褒崇。

如今分野无狼孛，青史楼标定乱功。

后唐长兴三年（932）三月，钱镠病重，召集臣下托付后事。

钱镠道：“我的儿子们大多愚蠢懦弱，只怕难以担当大任。我死后，请你们从中择贤而立。”在场的大臣面面相觑，钱王怎么会把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呢？这种事，好像当年刘备对诸葛亮也说过。

大家纷纷推举钱元瓘，道：“元瓘跟随大王南征北战，功劳最大，其他孩子都比不上他，请让他继承王位。”

钱镠于是令人把印信、锁钥全部取出授予钱元瓘，道：“众将都推举你继承王位，宜善守之。”于是立钱元瓘为继承人，这一年，钱元瓘四十六岁。

后唐长兴三年（932）三月二十八日，钱镠去世，享年八十一岁。

后唐明宗李嗣源得知后，废朝七日，赐谥号武肃，并命工部侍郎杨凝式为其作神道碑文。后人称钱镠为吴越武肃王。

二年后，“敕葬于安国县衣锦乡茅山之原”，即今临安锦城镇太庙山。

计利当计天下利，求名应求万世名，要么就不争，要争就争他个万代与千秋。如今，西子湖畔依然矗立着一座钱王祠，临安太庙山的钱王陵，是浙江现存唯一的帝王陵墓。在百姓看来，钱镠保境安民，励精图治，才使得吴越得以繁荣鼎盛，千百年来，钱王祠一直香火旺盛。一代英雄豪杰，不朽的传奇，让人千秋铭记，丰功伟绩，大德宏恩，值得万代讴歌。

《临安县志》云：“武肃王奄有吴越，伟绩丰功，归葬故乡，示不忘旧，丰碑华表，肃然起敬。”

让人肃然起敬的不仅有钱镠德泽一方，造福百姓的千秋功业，还有他留下的十条《钱氏家训》。

◆ 钱氏十训

欲造优美之家庭，须立良好之规则，心术不可得罪于天地，言行皆当无愧于圣贤。《钱氏十训》是钱镠留给子孙的行为准则，更是留给每个华夏子孙宝贵的精神财富。训云：

第一、要尔等心存忠孝，爱兵恤民。

第二，凡中国之君，虽易异姓，宜善事之。

第三，要度德量力，而识事务，如遇真主，宜速归附。圣人云顺人者存。又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免动干戈，即所以爱民也。如违吾语，立见消亡。依我训言，世代可受光荣。

第四，余理政钱塘五十余年如一日，孜孜兀兀，视万姓三军，并是一家之体。

第五，戒听妇言而伤骨肉。古云妻妾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衣服破犹可新，手足断难再续。

第六，婚姻须择阀阅之家，不可图色美，而与下贱人结缡，以致污辱门风。

第七，多设养济院，收养无告四民，添设育婴堂，稽察乳媪。勿致阳奉阴违，凌虐幼孩。

第八，吴越境内绫绢绸绵。皆余教人广种桑麻。斗米十文，亦余教人开辟荒亩。凡此一丝一粒，皆民人汗渍辛勤，才得岁岁丰盈。汝等莫爱财无厌征收，毋图安乐逸豫，毋恃势力而作威，毋得罪于群臣百姓。

第九，吾家世代居衣锦之城郭，守高祖之松楸，今日兴隆，化家为国，子孙后代莫轻弃吾祖先。

第十，吾立名之后，在子孙绍续家风，宣明礼教，此长享富贵之法也。倘有子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便是坏我家风，须当鸣鼓而攻。千叮万嘱。慎体吾意，尔等勉旃，毋忘吾训。

钱镠谆谆教诫子孙要恪守臣节，忠君爱民，践行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若为万民求福祉，纵然舍去吴越王位，亦是真英雄。

钱镠历经大唐、后梁、后唐、后晋四朝，眼见五代十国的乱象纷争，预见天下纷乱终有尽时，若有一统天下的英雄豪杰出世，应该速速归附。切莫因一时意气之争而将整个吴越拖入战争漩涡，无法自拔。这不仅是断送自家基业，也是陷万民于苦海。

尊奉中原王朝，以中原政权为正朔，实行保境安民。这就是为什么钱氏一直不称帝的原因。最后，兵不血刃归入大宋版图，实现华夏民族的统一。

钱氏后裔，谨遵家训，“心术不可得罪于天地，言行皆当无愧于圣贤。”钱镠后裔一脉始终书香绵延，代有人才涌现。仅两宋时期就出了三百二十位进士，到近当代更是人才井喷，世人皆称钱家为“千年名门望族，两浙第一世家。”

钱元瓘继位，在这个五代十国的乱世之中，吴越国又是如何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呢？

◆ 保境安民

钱元瓘，字明宝，原名传瓘，吴越第二位国君，吴越武肃王钱镠第七子。

史载，有位僧人持玉羊大可数寸，献与钱镠，道：“得此当生贵儿。”后来陈氏在杭州东院生下传瓘，正好是那年岁末。

作为官二代男丁，从襁褓时起，钱元瓘就已经开始享受俸禄了。八岁那年，钱元瓘被授为盐铁发运巡官，不久又改任户部金部司郎中，赐紫衣、金鱼袋。十五岁，升任礼部尚书，遥领邵州刺史。

机遇来的时候总是戴着面具，或喜或怒或哀或乐，让人捉摸不透。一个人命运的转变，有时就是从一件或大或小的事开始的。钱元瓘就是这样的。

唐天复二年（902），这一年钱传瓘十五岁，钱镠经历了他一生最大的一次政治危机，亲兵武勇都军叛变，武勇都左右指挥使徐绾、许再思勾结宣州节度使田頵，合兵围攻杭州牙城。

钱镠通过与杨行密联姻，换得与田頵讲和。田頵索要二十万缗犒军钱，同时要求钱镠派一个儿子作为人质，才能退兵。

钱镠把所有的儿子都叫来，问他们：“你们谁能为我去做田家的女婿？”诸子恐惧纷纷退缩，钱元瓘上前请命道：“儿臣全听父王吩咐。”毅然去宣州成亲，当人质。

关键时刻，大丈夫挺身救国，无惧生死，就是这一件事情，让钱镠和吴越群臣，一直深深铭记，感慨赞叹。钱元瓘能够继承王位，皆源于此。

钱元瓘即位后，把名字由传瓘更名元瓘，将兄弟们名字中的“传”字都改为“元”字。并遵从父亲遗命去掉国家的典仪，而使用藩镇法制；免除民田荒芜无收者的租税；任命处州刺史曹仲达权知政事。

钱元瓘善抚将士，向学重文、尊贤渴士。模仿唐代“集贤院”旧制，设立“择能院”，由浙西营田副使沈崧负责，专门从事国家文献典藏、撰修，同时掌管选拔评定国家后备干部之事，为国选才。

钱传瓘继续不称王，使用后唐长兴年号。长兴四年（933），后唐封钱元瓘为吴王，第二年又改封为吴越王。

后晋天福二年（937）四月，后晋皇帝石敬瑭进封钱元瓘为兴邦保运崇德志道功臣、天下兵马副元帅、镇海镇东等军节度使、浙江东西等道管内观察处置使兼两浙盐铁制置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守中书令、杭州越州大都督府长史、上柱国、食邑一万五千户实封一千五百户、吴越国国王，赐天下兵马副元帅金印。

四月十四日，钱元瓘在杭州行即位礼，吴越再度开国。

吴越全境实行大赦，册立五子钱弘僔为世子。任用曹仲达、沈崧、皮光业为丞相，镇海节度判官林鼎掌管教令。是年十一月，后晋赐吴越国王金册。

创业不易守业更难，钱元瓘恪遵治命，足守一代之霸业，史称其“恭勤庶务，绍开霸图，有果断之名，无酣嗜之累，以致兴复宫室，开拓土疆，光有大功。”

北汉也好，南汉也罢，一人上台，兄弟亲族都是满门遭殃，大祸临头。南汉中宗刘晟，从其即位起的十二年里，一共杀掉十五个兄弟，摘尽黄台之瓜，只剩下他一根独苗。

钱镠有子三十三人，钱元瓘对兄弟手足，感情至深，血浓于水，全部给予重用。

《全唐诗》中，一共收录了钱元瓘两首诗歌，其中一首就是表现钱元瓘兄弟之情的小诗《送别十七哥》：

大伯东阳轸旧思，士民褥裤喜回时。

登临若起鸰原念，八咏楼中寄小诗。

“轸旧思”，是对儿时时光的辗转思念；“鸰原念”，是兄弟间的无尽想念。

钱元瓘对待兄弟手足的这份珍爱和守护，与宋太祖赵匡胤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 出兵闽国

后晋天福五年（940）二月，闽太祖王审知的十三子王延政，跟自己的八哥闽王王延羲（后改名王曦），为争王位，动起刀兵。

王延羲派统军使潘师逵、吴行真领兵四万攻打建州的王延政，王延政担心自己难以抵御，便遣使向吴越王钱元瓘求援。

钱元瓘觉得这正是消灭闽国最好的时机，即刻调兵遣将，二月二十六日，派宁国节度使、同平章事仰仁诠、内都监使薛万忠统兵四万前去救援。

王延政手下有两位勇将，人称“建军双璧”，其中之一就是后来任职南唐的“林虎子”林仁肇，另一个牛人是陈诲。陈诲后来降了南唐，为南唐镇守建州，林仁肇则在闽国投降后选择回家闲居。

三月二日，王延政在茶山将潘师逵打败，斩首千余级。

三月十一日，王延政组建千人敢死队，由陈诲率领，乘着夜色，缒下城楼，趟过急流，直抵潘师逵大营，然后放火突袭，王延政在城上擂鼓呐喊响应，潘师逵被陈诲斩杀，潘军溃败逃散。

第二天，王延政决定攻打吴行真的营寨，这边大军还未涉水渡河，那边吴行真就弃营逃走了。王延政挥军掩杀，吴军死亡达万人。福州兵败走，王延政乘胜攻取了永平、顺昌二城。

四月，吴越国仰仁诠等率援军到达建州，王延政取出酒肉犒军，请他们班师回去。仰仁诠没达到目的，当然不愿意，就在建州城的西北安营扎寨。

“请神容易送神难”，吴越军赖着不走，王延政怕了，立即派人向闽王王延羲求和，请求闽王发兵救援。

王延羲任命泉州刺史王继业为行营都统，率兵二万前来救援，同时遣使责备吴越王钱元瓘，派轻兵断绝吴越国的运粮道路。

由于长时间下雨，吴越兵粮食用尽，这仗没法打了。五月，王延政派兵出击，吴越军大败，损伤上万人。五月十八日，仰仁诠等乘夜间逃离建州，败回吴越。

参与闽国内战是钱元瓘在位期间唯一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以失败告终。

联手击败吴越后，王延羲兄弟暂时实现和解，王延政再次向兄长称臣。后来，兄弟之间再次开战。

后晋天福八年（943）二月，王延政在建州僭号称帝，定国号为殷。管辖的范围仅建州一地，属于真正的窃号自娱。

三月，朱文进弑杀了闽王王延羲自立。王延羲的部将留从效、陈洪进联合王延政一起进攻福州。部将林仁翰为求自保杀死朱文进，将福州献给王延政。

后晋开运二年（945），南唐中主李璟派大将查文徽进攻闽国，在建州水南一战中摧毁王延政的主力，王延政投降，由此，立国三十六年的闽国灭亡。

◆ 回禄之灾

历史上，帝王也有死得很奇葩的，比如被雷劈死的商王武乙子瞿；掉到粪坑中淹死的晋景公；举鼎把自己砸死的秦武王嬴荡。钱元瓘的死也很奇葩，他是被大火吓死的，在历史上这也算得上是第一人了。

钱元瓘继位后，比他爹奢侈，他喜欢大兴土木，建造宫殿楼阁。房子建多了，防火问题就容易出纰漏，遂有回禄之灾。

后晋天福六年（941）七月，吴越王宫丽春院失火，延及内城，宫室、府库，兵器铠甲几乎被烧尽。

邪门的是，钱元瓘逃到哪里，大火就追着他烧到哪里。钱元瓘惊惧，受此惊吓，竟莫名其妙地得了狂疾，癫狂发疯。

皇宫烧没了，吴越王直接疯掉了，皇宫一干人等只得迁居于杭州城东北的世子府瑶台院。

此时，已代杨吴立国的南唐高祖李昪，也得到了吴越皇宫失火的消息，群臣请求趁机攻打吴越，李昪厌恶用兵打仗，更不想趁火打劫，决定和钱氏通好，派使臣前来慰问，送上国礼和抓获的俘虏，吴越国也归还了杨吴和南唐的战俘。

钱元瓘起初是以五子钱弘僔为世子，后晋天福五年（940），钱弘僔薨，追赠孝献世子，六子钱弘佐得封镇海、镇东节度副使、检校太傅。

内都监章德安忠厚，能断大事，钱元瓘便想把身后的事情托付给他。

后晋天福六年（941）八月二十四日，钱元瓘宣章德安觐见，他对十三岁的钱弘佐继位与否，拿不定主意。便对章德安嘱以后事，道：“弘佐还小，应当在宗族中选一位成年才俊继位。”

章德安道：“弘佐虽然年轻，却聪慧果敢，有胆有识，众臣都很信服，大王不要为此忧虑！”

钱元瓘道：“有你好好辅政，孤无忧矣。”

当日，钱元瓘在瑶台院彩云堂去世，终年五十五岁，在位十年。后晋石敬瑭赠谥庄穆，后改文穆，吴越上庙号世宗。

钱元瓘遗命以十三岁的第六子钱弘佐继位。

在弱肉强食的五代十国，幼主继位，那就是改朝换代的代名词。经过半个多世纪的励精图治，吴越国可谓富甲天下，成为所有人觊觎的一块大肉。

世间总有那么多的不得已，也有数不清的来不及，黄沙漫漫，历史车轮卷起的烟尘，可以遮天蔽日。大浪淘沙，历史又将以它一贯的惊涛骇浪般的进程，再一次走进时间的拐点。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