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了那顿恍如隔世、却又蕴含着生命奇迹的午饭后,梨花雪静静地坐在木屋的角落,感受着体内那股奇异暖流的持续作用。它不像血鬼术的阴冷能量,也不像受伤后强行催动再生时的灼痛,而是一种温煦的、如同冬日初阳般的暖意,从胃部为中心,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最明显的变化,是那份如影随形、刻入骨髓的对阳光的本能恐惧,正在一点点、一丝丝地消褪。这不是意志的克服,而是生理层面的某种“改写”。
就像常年畏寒的人突然被注入了一股暖流,那种对寒冷的应激反应正在被温和地覆盖、安抚。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窗棂缝隙间透入的光斑,在地板上缓慢移动。若是之前,仅仅是看着那片光斑,就会让她皮肤紧绷,鬼的本能叫嚣着要远离。
而现在,虽然依旧残留着些许本能的抵触,却已不再那样尖锐、那样无法忍受。
她轻轻抬起手,将指尖试探性地探入一道狭窄的光束中。
“嘶……”
微弱的、针刺般的灼痛感传来,但仅仅持续了一瞬,就被体内那股温润的暖流抚平。指尖的皮肤微微发红,却没有冒烟,更没有焦化的迹象。她收回手,看着那抹淡红慢慢消退,深紫色的眼眸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真的……有效……」 心中那个不敢置信的猜测,正在被一点点证实。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警醒。她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了。这里太美好,太安宁,像一场不真实的梦。而她是梦境的侵入者,是携带着危险与不详的鬼。长时间停留,对这位善良到近乎质朴的卖炭人炭吉而言,绝非幸事。
无惨的监控虽然因“金蝉脱壳”而暂时断绝,但她无法保证绝对的安全,任何一丝可能的牵连,都是她无法承受之重。
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羽织和长发,走到正在收拾碗筷的炭吉身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辨的真挚感激,以及一丝即将离别的怅然:
“炭一先生,您去忙吧,不必再为我耽搁了。因为我的缘故,已经打扰您太久了。”
灶门炭一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憨厚敦实的脸上露出关切的笑容,连连摆手:“梨花雪小姐千万别这么说!一点儿也不耽搁!我看您脸色比刚来时好了不少,就在舍下安心休息,把病养好!
山里清静,最适合养病了。我正好要去后山砍些柴火,傍晚前就回来。”
他话语朴实,眼神诚恳,没有丝毫作伪。他甚至仔细看了看梨花雪的脸色,确认那惊人的苍白确实褪去了一些,浮现出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红晕,这才像是放心了些。
他仔细叮嘱了几句“灶上有烧好的水”、“累了就在榻上休息”,这才背起那把磨得光亮的斧头和一圈粗绳,一步三回头地、带着些不放心的神色,推开木门,走进了午后斑驳的树影里,直到那穿着粗布衣裳的宽厚背影完全被茂密的山林吞没。
确认炭一已经走远,山林重新恢复寂静后,梨花雪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迅速。她不能再耽搁了。
她走到屋内光线相对昏暗的角落,手指轻轻拂过羽织内衬一处不起眼的暗纹——那是她利用血鬼术开辟的、极小的随身空间。微光一闪,一个沉甸甸的、用细密棉布缝制而成的小布袋出现在她手中。袋子不大,但入手极沉,里面装满了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战国时代,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衣食无忧、甚至购置田产、安稳度过数十年的金粒。这些是她数百年来(鬼的时间观念不同)利用身份和能力,在必要时刻收集的“资源”之一,原本可能用于更复杂的计划,但此刻,她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用途。
她将布袋轻轻放在屋内唯一那张简陋却擦拭得干净的木桌中央。粗糙的木纹衬托着细腻的棉布,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
接着,她再次动用血鬼术,取出了在这个时代堪称精致的纸笔。
指尖微顿,她略一沉吟,目光扫过这间充满生活气息的陋室——温暖的炉灶,整齐的柴垛,墙上挂着的斗笠,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食物香气与炭火味……这一切都让她冰冷了太久的心湖泛起温暖的涟漪。
她提笔蘸墨(墨也是血鬼术空间内存放的,保持新鲜),在微黄的纸笺上落下清隽而略带锐气的字迹:
炭一先生台鉴:
蒙君陌路慷慨,一饭之恩,雪谨记于心,没齿难忘。所奉药膳,竟有神效,多年沉疴,一朝恍若痊愈。此恩此德,重于山岳,无以为报。
自知萍踪浪迹,恐累君清宁。临别奉上薄仪,乃漂泊所积,非不义之财,聊表谢忱,兼补屋舍日用粗简之需。万勿推辞,恳请笑纳。
萍水相逢,承蒙不弃,倾囊以待。君之淳善,宛如皓月,照我迷途。此去山高水长,唯祈愿君:诸事顺遂,身体康健,平安喜乐,福泽绵长。
顿首再拜。
—— 梨花雪 敬上
她没有用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称谓或细节,只以“雪”自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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