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淡星海 第88章 拒绝与觉醒

其实，李父李母当年让书柠去大舅家借住，并非真想占那点便宜。相反，自从书柠有记忆以来，李家对王卫国这家“城里当官的亲戚”可谓是倾其所有。自家辛苦养的肥鸡肥鸭、李父夜里打着电筒在田埂水沟里抓来的野生黄鳝、田里最新鲜的瓜果蔬菜……这些年送往大舅家的东西，早已不计其数。父母朴素的心里，总想着对方是“官家人”，又是医生，门路广，将来家里或者孩子们万一有个难处，说不定能帮扶一把。

然而，现实却无比骨感。李家从未真正靠上过这份“关系”。真正需要的时候，对方总有推脱的理由。所谓的“帮扶”，更像是一张永远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

后来，有一次王卫国和儿子王逸凡从外地回来，在小姨家吃饭。书柠刚好走到门口，还没进去，就清晰地听到表哥王逸凡那带着优越感的声音，正滔滔不绝地说着：“我妈跟我说了，书柠在她家住的时候，可不懂事了，又懒又不会干活，还说她……” 话语里满是母亲赵菊灌输的片面之词和贬低。

小姨看到书柠站在门口，脸色尴尬，赶紧出声制止了王逸凡。但小姨一家毕竟也是普通人家，心里也担心以后说不定有求于王卫国的地方，又能多说什么呢？只能一个劲地招呼书柠：“柠柠来啦，快坐下，多吃点这个，这个好吃……”

那一刻，书柠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话语，看着小姨欲言又止的为难神情，眼泪瞬间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心寒和彻悟。原来，自己在别人口中，竟是如此不堪；原来，所谓的亲戚情分，在背后是如此廉价。

从此，书柠搬离了大舅家，虽然小姨家拥挤，但至少有了温暖的被褥和真诚的关怀。这段寄人篱下、饱尝世态炎凉的经历，如同一道深刻的烙印，刻在了书柠年轻的心灵上，也让她更加深刻地理解了生活的艰难与人情的冷暖，促使她日后愈发独立和坚韧。

自那之后，书柠内心便与舅舅一家彻底冷淡下来。她不再抱有任何幻想，只想尽快独立。拿到毕业证后，她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那个让她压抑的县城，只身来到云圳，凭借自己的能力找到了一份银行小职员的工作，开始了全新的生活。与大舅家，也渐渐断了往来。

工作两年后，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过来，是大舅王卫国。

“书柠啊，在云圳怎么样？听说就是个普通职员？太辛苦了。现在县里有个好单位在招人，有编制，稳定。舅这边可以帮你运作一下，但是……需要打点一下关系，大概要三万块钱。你看怎么样？想不想回来？”

若是从前，听到这样的“机会”，书柠或许会犹豫。但此刻，她听完，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讽刺。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清晰而平静地拒绝了：“谢谢大舅，不用了，我不想回去。”

电话那头的王卫国明显愣住了，似乎完全没料到会被拒绝。他语气带着惊讶和一丝不悦：“书柠，这是你自己的决定，还是你爸妈的意思？这可不是小事，我希望你跟家里人好好商量之后，再告诉我结果。”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书柠的声音依旧平稳，“我会跟我爸妈说的。大舅，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当晚，书柠就给父母打了电话，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并让李父李母亲自给大舅回个电话，明确态度。

李父在电话里叹了口气，对书柠说：“柠柠，爸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你要是真想回来，差钱的话，爸妈想办法给你凑……”

“爸，我不想。” 书柠打断父亲的话，语气异常坚定，“我不想靠他们得到任何东西。我不想我们李家，一辈子都被他们拿捏，永远欠着他们一份‘人情’！”

电话那头传来李母哽咽的声音，她心疼女儿，更理解女儿：“孩子她爸，你就别劝了。柠柠她……她是被他们伤到了心啊！”

可不是一辈子拿捏嘛！ 书柠想起往年过年回家，只要碰上大舅一家，无论是饭桌上还是闲聊时，他们总会把曾经帮过的小忙（很多时候甚至算不上帮忙）拿出来反复说事——“当初要不是我帮你家……”、“要不是我打了那个招呼……”、“你看谁家现在怎么样了，当初要不是我……” 这样的话，每年都在上演，仿佛妈妈这边的亲戚永远都欠他们的，永远低他们一等。

这一次，书柠彻底斩断了这根带着施舍与控制的线。她选择依靠自己，哪怕前路辛苦，但活得硬气，活得有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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