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淡星海 第183章 院中较技

书柠与孟鸿在村路边的简短交谈，虽然化解了一场可能的误会，却也给彼此心头都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那是关于过往悲剧的阴影与未来可能性的期冀交织而成的复杂重量。两人一前一后默然回到小院，气氛与离开时已有些微不同。

云开一直留意着妻子的动向，见她回来，便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书柠不易察觉地微微颔首，示意事情已经说开，暂且无事。云开心领神会，便将注意力转回当下。他看到站在戚老身旁的孟鸿，想到此行的另一个重要目的，便上前一步，态度诚恳地开口：

“孟先生，不知您现在是否有空？我想趁此机会，跟您详细谈谈关于我这两个儿子，阳阳和乐乐，拜您为师学习体能根基的事情。”云开的话语直接而尊重，表明了最大的诚意。

若是往常，在恩师戚老的引荐下，孟鸿或许会欣然应允，至少会坐下来认真详谈。但此刻，他心中装着刚才书柠透露的、关乎师母血脉亲缘的巨大秘密，心思已然不宁。他担心若DNA结果证实确有关联，老师师母的生活和心境必将迎来巨大波澜，自己作为弟子，势必要花费更多心力在身边照料。此时应下教导幼儿的重任，恐难全心投入，反而误人子弟。

因此，孟鸿脸上露出一丝带着歉意的笑容，婉拒道：“窦总厚爱，孟某心领。只是……眼下或许有些杂事萦绕于心，此时谈论授徒大事，恐不够专注。不如……再过两日，待我处理完手边琐事，心境平复，我们再细谈，可好？”他的推拒并非托词，而是出于一种负责任的考量。

听到孟鸿竟然推拒，一旁的戚老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他深知孟鸿的为人与本事，也明白自己这个大弟子对传承的看重，按理说不该如此。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深知各人都有不便明言的缘由，便只是捋了捋胡须，没有出声干涉，将这份疑问暂且按下。

或许是觉得方才的拒绝稍显生硬，又或许是想借活动筋骨来驱散心中的纷乱思绪，孟鸿转而笑着对戚老提议道：“老师，弟子许久未曾与您切磋了，今日天气正好，不如我们来过几招？也让弟子看看，您老人家宝刀可曾老否？”

戚老闻言，眼中顿时迸发出矍铄的光彩，他本就是闲不住的人，闻言当即应战：“好！正好活动活动这把老骨头！”

一旁的戚老夫人却急了，连忙上前阻止：“哎呦，你们两个！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还以为自己是小伙子呢？万一闪着腰、碰着胳膊可怎么好？不准比！”她的担忧溢于言表。

孟鸿赶紧安慰道：“师母，您放心！就是简单的切磋，活动一下筋骨，我们一定会注意分寸，点到即止，绝不敢让老师累着。”

这时，云开也看得跃跃欲试，他本身也习武，见到高手过招，自然心痒。书柠看出丈夫的心思，也明白戚老夫人的担忧，便走上前，挽住戚老夫人的胳膊，柔声劝道：“戚伯母，您就让他们活动一下吧。有我在旁边看着呢，他们切磋要是谁不小心碰着了、扭到了，我顺道就给他们都调理调理，保证没事。您就当是给他们一个锻炼身体的机会。”

书柠的医术，戚老夫人是深信不疑的。听她这么一说，又见老伴和弟子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心一软，只好妥协，但仍不忘叮嘱：“那……那说好了啊！就比划几下，不许逞强！书柠丫头，那就麻烦你多照看着点了。”

“您就放心吧，伯母。”书柠笑着应承。

见师母（戚老夫人）点头，戚老和孟鸿相视一笑，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师徒时光。院子里的人自动向四周散开，让出了中间好大一片空地，围成了一个自然的观看圈。

戚老和孟鸿走到场中，相对而立。两人并未使用任何兵器，只是赤手空拳。戚老虽年事已高，但一站定，那股经年累月积淀下来的沉稳气势便自然流露，宛如苍松古柏。孟鸿则身形微沉，气度凝练，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对老师保持着绝对的尊敬，但眼神中亦充满了认真。

“老师，请指教！”

“来吧！”

话音落下，两人几乎同时而动！没有影视作品中那般眼花缭乱的飞檐走壁，但拳掌交错间，劲风凛冽，步伐腾挪时，沉稳有力。戚老的招式古朴大气，一招一式都蕴含着多年的功力与智慧，看似缓慢，实则封死了所有进攻路线；孟鸿的应对则灵活迅猛，既继承了老师的沉稳根基，又融入了自己多年历练的实战变化，攻守之间，分寸拿捏得极好。

书柠在一旁看得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她不通武艺，但身为医者，对人体气血运行、肌肉骨骼的协调发力极为敏感。她能看出，这两人看似激烈的交锋中，每一个动作都控制在恰到好处的力度范围内，既展现了高超的技艺，又完美地实现了“点到即止”，是一种力与美的展示，更是一种深厚的武学修养的体现。

云开更是看得心潮澎湃，双拳不自觉地微微握紧。他自认身手不错，但此刻亲眼见到戚老与孟鸿的切磋，才深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场上两人，尤其是在经验和对力量精妙掌控上的差距。这种差距，非一日之功，需要的是长年累月的苦练与悟性。他心中对请孟鸿出山的愿望，不禁又坚定了几分。

而最兴奋的，莫过于阳阳和乐乐了。两个小家伙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小嘴张成了“O”型，看着戚爷爷和孟叔叔如同电视里的大侠一般，身影闪动，拳来掌往，觉得又神奇又厉害！

“妈妈！妈妈！”乐乐激动地拉着书柠的衣角，“以后阳阳乐乐也可以变得像戚爷爷和孟叔叔这么厉害吗？”他的小脸上写满了向往和崇拜。

阳阳也用力点头，眼神亮晶晶地望向妈妈，寻求一个肯定的答案。

书柠弯下腰，一手一个，轻轻揽住儿子的肩膀，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着他们，肯定地说道：“只要你们自己喜欢，并且愿意付出努力，不怕辛苦，能够一直坚持下去，肯定可以的！每一位厉害的人，都是从像你们这样的小娃娃开始，一步一步努力练出来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两个孩子的耳中，也落入了刚刚收势站定、微微喘息的戚老和孟鸿耳中。两位长者相视一笑，目光扫过那对充满灵气与期盼的双胞胎，眼中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与考量。这场清晨的切磋，似乎不仅仅是一场活动筋骨的较量，更像是一次无言的审视与传承的序曲。阳光洒满院落，照耀在每一个人身上，仿佛也照亮了某种关于未来可能性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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