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淡星海 第169章 父爱深重

柠安堂内，一如既往地弥漫着宁静祥和的氛围，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散着草药的清苦香气，混合着安神香清雅的味道，足以让任何焦躁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甜轻叩诊室的门，然后侧身引着两位客人进来。“林医生，金先生到了。”她声音轻柔，说完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将门掩上。

端坐在诊桌后的李书柠，此刻是“林芷”医生。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改良式旗袍，外罩一件白色医师袍，长发挽起，面容沉静，眼神温和中带着专业的审视力。她抬眼看向进来的两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老者，年约七旬，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虽已花白，却更添威严。他身姿依旧挺拔，步伐稳健，能看出长期军旅生涯留下的深刻烙印，但眉宇间缠绕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疲惫与病气，脸色也透着不健康的灰暗。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气质沉稳，眉目间与老者有几分相似，穿着合体的西装，眼神锐利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林芷”起身，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金岳上将，请坐。”

老者，金岳，微微颔首，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中气不足的沙哑：“林医生，太客气了。已经退下来了，再称呼为上将就不合适了，叫我金岳就好。”他话语间带着军人特有的直接和一丝卸下重担后的释然，但那份久居上位的谨慎依旧存在。他依言在诊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坐下后，金岳向“林芷”介绍身后的中年人：“林医生，这次陪着我来的是我儿子，金瀚。”

金瀚立刻上前一步，态度恭谨地微微躬身：“林医生，久仰大名。家父的病，劳您费心了。”他的语气真诚，带着明显的期盼。

“‘林芷’医生，幸会。”李书柠也客气地回应，目光在金瀚脸上一扫而过，能看出他眼底深处的沉重。

众人落座，简单的寒暄过后，“林芷”直接切入正题，她的目光主要落在金岳身上，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金先生，我们柠安堂的规矩，在进行核心治疗时，需要绝对的安静和私密。因此，如果您确认接受治疗，那么稍后治疗开始，小金先生需要在外面等候。”这是为了保护她的秘密手段，也是为了让患者能完全放松，不受干扰。

金瀚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他看了看父亲，又看向“林芷”，斟酌着词语，非常客气地请求道：“‘林医生’，很冒昧提出这样的要求。但……能否请您先为我父亲诊脉，确认具体情况之后，在稍后正式治疗时，我再出去等候？我……我很想更直观地了解父亲的实际病情。”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们家这一脉，目前就我还算能承担些事情，弟弟妹妹们都还小。作为长子，我必须对父亲的身体状况有最清晰的认知，以便日后……能更好地照顾他。”他的理由合情合理，充满了身为人子的责任与担当。

“林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金岳，将这个决定权交给了他本人：“小金先生的要求，关键在于金先生您是否同意。您若觉得无妨，便可留下聆听诊断。”

她很理解有些像金岳这样的老者，为了不让家人过度担心，往往会选择隐瞒部分病情，独自承受。是否让儿子知晓全部，应该由患者自己决定。

金瀚也期待地看向父亲，语气带着恳切：“父亲，让我了解一下吧。更清楚地知道情况，对于往后我们如何配合治疗、如何调整生活来照顾您，也是有很大帮助的。”

金岳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看儿子，深邃的目光望着窗外，仿佛在权衡着什么。最终，他摆了摆手，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你出去等吧。”

金瀚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父亲坚决的侧脸，深知父亲脾气的他，最终将所有话语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他站起身，对着“林芷”歉意地点点头，又担忧地看了父亲一眼，这才脚步沉重地退出了诊室。

诊室的门再次关上，室内只剩下“林芷”和金岳两人。

“其实，让他待着，听听诊断结果，也并无太大关系。”“林芷”轻声开口，她看得出金岳并非不信任儿子，而是有更深层的顾虑。

金岳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看向“林芷”，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此刻流露出的是一个普通老人的疲惫与深沉父爱。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刻意维持洪亮，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虚弱和沙哑：

“林医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不瞒你说，我之前的病情，一直都是我用力压着，对外，甚至对家里，都只说是小毛病，不想他们担心。直到前段时间，旧部宋老，跟我极力推荐了你这里，说你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我才让金瀚带我过来……我不想他有过大的心理负担。”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似乎在回顾自己波澜壮阔却又充满责任的一生：“这孩子，能力是有的，但心性……还不够真正成熟、坚韧。官场复杂，家族里也并非铁板一块。我这身子，我自己清楚，就像快耗尽的油灯，不知道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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