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淡星海 第165章 旧照与童言

时光如溪水般潺潺流淌，接下来的几日，圆村的清晨总是在一种规律而又充满生机的节奏中开启。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天际还挂着几颗恋栈不去的小星，戚家小院便已有了动静。

戚老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衫，精神矍铄地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身姿挺拔如松。云开紧随其后，同样换上了便于活动的衣物。很快，两个小小的身影也揉着惺忪的睡眼，被书柠牵着走了出来，正是阳阳和乐乐。

“来，孩子们，跟着戚爷爷做。”戚老的声音在清晨的微凉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朗。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稳稳地向下坐去，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马步姿势。云开在一旁也立刻照做，动作流畅，显然已是多年习惯。

阳阳和乐乐看着戚爷爷和爸爸的样子，觉得有趣又新奇，也学着样儿，叉开小短腿，笨拙地蹲了下去。小身子摇摇晃晃，像两只不稳当的不倒翁。

“腰要直，背要挺，眼睛看前面，”戚老耐心地纠正着阳阳和乐乐的姿势，用手轻轻拍了拍阳阳有些佝偻的小背，“对，就这样，坚持住，像两棵小松树一样，扎根在地上。”

乐乐没一会儿就觉得小腿酸酸麻麻的，小脸皱成了一团，求助似的看向爸爸。云开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轻声说：“坚持，乐乐，爸爸在旁边陪着你。”

书柠则拿着毛巾和水壶站在廊下，微笑着看着这一幕。晨光透过槐树的枝叶缝隙，洒在三代四人身上，勾勒出温暖而有力的剪影。扎完马步，戚老又会打上一套舒缓而蕴含劲力的养生拳法，动作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美。云开跟着比划，阳阳和乐乐则在一旁手舞足蹈地模仿，虽然动作滑稽，却充满了童真和活力。

这几日，充实而简单。白天大人们劳作，孩子们或在田埂间玩耍，或跟着认几个字；清晨和傍晚，便是这雷打不动的“练功”时间。云开和书柠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他们能感觉到两个孩子身上那股蓬勃的朝气，以及戚老看似严肃实则深沉的关爱。

然而，关于正式恳请戚老“出山”，系统性地教导两个孩子体能拳脚的事情，云开和书柠几次在饭后或闲暇时，小心翼翼地提起，却都被戚老用各种话题不着痕迹地挡了回来，或是“他们还小，骨头没长结实”，或是“我这老把式，过时了，强身健体就好”，态度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这件事，便如同被微风轻轻拂过的水面，虽有涟漪，却始终未能掀起大的波澜，就这么暂时搁置了下来，似乎看不到什么进展。

这天傍晚，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晚饭后，书柠和云开照例陪着戚老爷子在圆村里散步消食。夕阳的余晖拉长了三人的身影，他们沿着村道慢慢走着，偶尔与相遇的村民点头招呼，聊几句家常。云开趁着气氛融洽，再次委婉地提起了教孩子的事。

“戚老，您看阳阳和乐乐这几日跟着您扎马步，倒是像模像样了，精神头也足。您这身本事，要是能多教他们点……”云开的话语里带着期盼。

戚老脚步未停，目光望着远处朦胧的山峦，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云开啊，我知道你们的心思。只是……这人老了，有些心思就淡了。教孩子是大事，责任重。我现在啊，就想着过几天清净日子。阳阳乐乐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比什么都强。”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泊，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书柠和云开对视一眼，知道这次谈话依旧不会有结果，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但面上依旧保持着理解和尊重。

“戚老，我们明白的。您怎么舒心怎么来。”书柠轻声说道，挽住了云开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再勉强。

而此时，家中又是另一番光景。

阳阳和乐乐没有跟着爸爸妈妈出去散步。两个小家伙在院子里那棵大枣树下的角落里，正撅着小屁股，专注地玩着弹珠。色彩斑斓的玻璃弹珠在泥土上滚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是独属于孩童的乐趣。

玩了一会儿，乐乐的一个弹珠滚到了堂屋的门槛边。他跑过去捡，一抬头，看见戚老夫人正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深蓝色硬纸板封面的厚厚本子。封面上似乎还有烫金的字样，但已经有些模糊了。她走到窗边的藤椅上坐下，将本子放在膝上，又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副老花镜，小心地戴上。

“戚奶奶，你要看什么呀？需要帮忙吗？”阳阳也看到了，立刻拉着乐乐，拍了拍沾了灰的小手，乖巧地跑了过去，仰着小脸问道。

戚老夫人正对着那本子有些出神，听到声音，低头看见两个小人儿关切的小模样，心里一软，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宛如秋日盛开的菊花。她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声音慈爱：“戚奶奶没事，就是想看看这点老东西。阳阳乐乐要不要一起看呀？”

“好的！”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应着，立刻一左一右地围在了戚老夫人身边，扒着藤椅的扶手，好奇地看着那本厚厚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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