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镜炸裂的瞬间,整座佛堂像是被抽走了温度。
空气凝滞如冻湖,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沉重——那是恐惧在鼻腔里氧化的味道,冰冷而腥涩。
指尖触到风衣边缘时,晏玖能感觉到布料正微微结霜,像有看不见的寒流从地底爬升。
那从黑雾中走出的男人——佘良,一出现便让空间扭曲,仿佛他本就不该存在于人间。
他的影子落在墙上,竟比实体更清晰,轮廓边缘泛着幽蓝的微光,如同熔化的金属冷却前最后的余晖。
耳边传来低频嗡鸣,像是古寺铜钟被敲响后残留的震颤,又似某种远古咒语在虚空回荡。
般若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间渗出泪水,却不是悔恨,而是近乎癫狂的恐惧:“不要……别让他看见我这样……阿善不会认得我的……”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玻璃,每一个字都磨出血痕。
她膝盖下的地板早已冰凉刺骨,可此刻却仿佛有火在烧——那是羞耻的灼痛,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晏玖站在原地,风衣猎猎,像一尊不动明王。
她看着眼前这场荒诞又凄厉的对峙,忽然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银色保温杯。
杯身刻着细密符文,在昏光下流转着暗金纹路,若不细看,只当是工业拉丝工艺。
她拧开盖子,轻轻晃了晃。
“叮当”一声,像是冰块碰撞。
但那声音不对——太清越、太古老,仿佛来自深井底部的回响。
紧接着,一股幽蓝色的雾气从中倾泻而出,在地面蜿蜒盘旋,凝聚成人形——正是刚才那玄青鳞甲、熔金双瞳的佘良。
雾气凝成躯干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如同冻土解封;鳞片浮现之际,空气中飘起一丝焦糊味,像是魂魄燃烧后的残烬。
全场死寂。
柳生抱着楚思思,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呼吸都停滞了半拍,怀中的女孩也在颤抖,发梢结出细小冰珠。
中介躲在门框后,腿抖得像筛糠,指甲抠进木缝,留下几道白痕;他眼角余光瞥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刚出口就凝成霜晶,簌簌落地。
连系统都在她脑海里小声嘀咕:“宿主,你这操作……有点损啊。”
晏玖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点评天气:“哦,之前路过山洞顺手抓的。封印松了,妖气外泄,我就拿杯子装了一下。”她顿了顿,补充道,“保温性能不错,就是吵了点,半夜总听见里面骂人——还夹杂着哭声,听着挺瘆得慌。”
般若猛地抬头,眼眶充血,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你竟敢把他当成……当成……”
“当成什么?”晏玖歪头,眨了眨眼,“流浪猫?还是滞销品?”她笑了笑,“反正你们不也把他当祭品养着?用柳家百年气运喂魂,靠活人阳寿续命,啧,亲情牌打得挺响,背地里干的可全是吃人勾当。”
“闭嘴!”般若嘶吼,声音撕裂如夜枭,“你不明白!我们是爱人!我们是要共度永生的伴侣!我救他是天经地义!”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骤然掠过!
佘良暴起,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带起一阵阴风扑面而来,吹得供桌上残香翻飞,火星四溅。
他一把掐住般若的喉咙,将她狠狠掼向供桌。
木桌碎裂,香炉翻倒,灰烬飞溅如雪——那些粉末落在皮肤上竟有灼痛感,像是被诅咒过的骨灰。
柳生下意识缩肩,一片灰沾在他颈侧,烫得他闷哼一声。
“共度永生?”他的声音沙哑如磨刀石,每一个字都浸着血与恨,“你说的是把我弟弟的魂魄锁在这具腐尸里,日日夜夜听着他在梦中哭喊‘哥哥救我’?你说的是拿千百条无辜性命祭他的不甘?这就是你的爱?”
般若被压在地上,脖颈扭曲,却还在笑,笑得眼泪横流:“只要你能回来……只要阿善能回来……世界毁灭又如何?地狱崩塌又如何?我愿背负一切罪孽,只求再见你一面……”
“你见的从来就不是他。”晏玖冷冷插话,“你供养的根本不是佘善的完整元神,而是一缕执念。真正的佘善,早在三百年前就被你们这些所谓‘至亲’逼死了。”
“胡说!”般若怒吼,“我为他逆天改命!我替他承受雷劫!我甚至不惜堕入阿修罗道——只为等他归来!”
佘良盯着她,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悲哀。
他缓缓松开手,退后一步,仿佛看透了一具早已腐烂的躯壳。
就在那一瞬,般若胸口剧烈起伏——那一颗曾为爱人跳动三百年的丹心,忽然凝滞,继而裂开一道细纹。
轻得像雪花坠地,却又重得撼动天地。
紧接着,地面开始结霜。
并非天降寒潮,而是自地底深处,无数冰棱破土而出,如利剑般刺穿地板、墙壁、梁柱。
冰面反射出诡异的蓝光,映照在每个人脸上,像是死前最后一眼看到的世界。
寒意席卷全屋,连空气都被冻结成细碎晶尘,吸入肺中如针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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