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在风里抖了三抖,终于熄了。
黑暗像墨汁一样灌进老屋的每一寸缝隙。
陶半仙睁着眼,一动不动地躺在床榻上,呼吸压得极低,仿佛连空气都怕惊扰。
他的手指早已抠进掌心,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可他感觉不到疼——只听见门外那声“哥……开门啊,我好冷……”一遍又一遍,像是从坟地里爬出来的魂,在门槛外跪着哭。
那是他妹妹的声音。
七年前,小妹就是在一场暴雨夜走失的。
那时她才八岁,穿着红布鞋,提着纸灯笼去找爹爹回家。
后来他们在村口的枯井边找到了那只鞋,人却再没回来。
可现在,这声音太像了。
哭腔、断气、颤抖的尾音,甚至还有小时候喊他时特有的鼻音。
但他不敢开。
他知道这不是人。
三年前“活人献祭”案发当晚,他也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一个穿白衣的小女孩站在院中叫“娘”,他娘心疼得冲出去抱,结果刚碰到孩子肩膀,那脑袋就180度翻了过来,嘴里吐出一条黑蛇,缠住脖子生生拖进了井底。
自那以后,他废了双腿,靠一张符咒贴在轮椅下镇宅续命。
他知道——半夜敲门别开门,这玩意儿专骗老实人。
“哥……你不爱我了吗?”门外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委屈,“你以前不是说,只要我喊你,你就一定给我开门吗?”
陶半仙咬破了舌尖,用疼痛逼自己清醒。
假的,全是假的!
他在心里默念《清净经》,手悄悄摸向枕下的黄符。
可指尖刚触到纸角,门外突然“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尖利扭曲,像玻璃刮过骨头。
“装睡?有意思。”那声音骤然阴沉,“你以为闭着眼,我就进不来?”
整扇木门猛地一震,灰尘簌簌落下。
又是一记重撞,门框裂开细缝。
陶半仙浑身一颤,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衣领。
他死死攥住符纸,却不敢烧——一旦动法,便会耗损本就残弱的元神,搞不好当场吐血。
而若不开门……谁知道这东西会不会破门而入?
就在他几乎要崩溃时,院墙外传来一声轻笑。
“哎哟,谁家镜子成精还不自知,大半夜学人家演亲情伦理剧?台词写得挺烂啊。”
声音清亮,带点懒洋洋的调子,像夏夜摇扇吃西瓜的人,闲得没事出来遛弯。
但陶半仙却猛地睁大眼——这个声音,他在直播里听过!
晏玖!那个最近火遍灵异圈的“死亡预告主播”!
“谁?!”铜镜精怒吼,声音瞬间变调,不再模仿任何人,而是十几种男女老幼的声音混在一起嘶叫,“滚开!这是我的猎物!”
回应它的是一道银光闪过。
一只粉色兔子玩偶从天而降,正砸在门板上,硕大的纽扣眼睛直勾勾盯着门缝,嘴角还画着诡异的笑脸。
紧接着,一道身影轻巧跃上墙头,黑衣黑裤,长发扎成高马尾,肩上扛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扇被撞得吱呀作响的门,歪头一笑:
“后事谈不谈?不谈我可把报价单贴你脸上啦。”
弹幕几乎是同步炸开——
【玖爷空降!!!】
【刚才那兔子是法宝??】
【笑死,邪祟都被整不会了】
【这届鬼越来越卷,还得看玖姐降维打击】
铜镜精彻底暴走了。
“贱人!你坏我好事!”它疯狂撞击大门,木屑飞溅,“我要把你炼成镜中影,永生永世照不出脸!”
话音未落,晏玖忽然抬脚,踹向那只兔子玩偶。
玩偶竟自己蹦了起来,两条短腿一蹬,一头撞上门缝——“咚”一声巨响,仿佛有千斤之力灌注其中。
紧接着,它原地转了个圈,举起小短手,对着门板就是一套组合拳:左勾拳、右摆拳、上钩拳,打得节奏感十足,宛如街头卖艺的机械兔。
“打它打它!揍这破镜子!”网友狂刷礼物。
陶半仙傻了眼,看着那只会打架的兔子,再看看墙上一脸淡定的姑娘,一时分不清是梦是醒。
“别怕。”晏玖低头看他,语气忽然柔和了些,“它不敢进来,因为这屋子还有点道行。我只是……顺路借个宿。”
她顿了顿,眨眨眼:“毕竟,我也需要查点东西。比如——你为什么会被盯上?还有……你认识一个叫‘逆命者’的人吗?”
陶半仙心头剧震。
逆命者……
这个名字,他曾在一个血写的符咒背面见过。
而写下它的人,正是当年爆炸中失踪的那个师兄——晏玖的亲师兄。
可他还来不及开口,屋内最里间那扇小门“吱呀”一声,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探了出来,睡眼惺忪,手里抱着块旧手帕。
她一眼看见墙头上的晏玖,眼睛顿时亮了。
“姐姐……你好漂亮。”小女孩喃喃道,目光却被那只还在捶门的兔子牢牢吸住,“你、你的兔子……能让我摸一下吗?”陶小妹的声音像一缕晨光,轻轻撕开了屋内凝固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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