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的那包辣条,在金属台面的冷光下泛着油腻的红油光泽,像凝固的血。
然后,动了。
不是风吹,也不是震动——是晏玖的拳头落下时,整张讲台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咚”,仿佛被重锤击中的铁皮棺盖。
凹陷的掌印正正嵌在台面中央,边缘微微翘起,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没人看清她是如何出拳的,只看见她手臂挥下的残影,和那一瞬间从她指尖溢出的幽蓝电流,在空气中划出短暂的弧线,随即消散。
教室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前一秒还在嬉笑打闹的学生,此刻全都僵在座位上。
有人手里的笔滚落在地,清脆的声音在死寂中炸开,又迅速被吞没。
金发妹猛地向后缩去,椅脚刮过地板,刺耳得让人牙酸。
晏玖缓缓收回手,五指松开,掌心朝上,仿佛在称量空气的重量。
她的嘴角仍挂着笑,眼角却未动分毫。
“令人沸腾的答案,”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穿透每一寸凝滞的空间,“就是——你们以为安全的地方,从来都不安全。”
她转身,风衣下摆扫过桌角,步伐从容得像走在自家后院。
可就在她踏出讲台台阶的那一瞬,整个人凭空消失了。
没有光影扭曲,没有残影拖曳,只是“不在了”。
下一秒,广播系统骤然响起,操场上空传来她平静到近乎温柔的声音:
“现在开始倒计时——三分钟。全员,操场集合。迟到者,后果由系统自动判定。”
话音落下的同时,教学楼外的电子钟同步跳转:3:00、2:59、2:58……
“卧槽!她怎么跑那么快!”
“刚才是瞬移吗?!我他妈没看错吧!”
“系统判定?什么系统?她到底是谁啊!”
混乱的惊叫中,学生们跌跌撞撞冲出教室,书包甩在肩上,鞋带散了也顾不上系。
走廊里脚步如雷,有人直接从楼梯扶手滑下,摔了一跤又爬起来继续跑。
恐惧不是来自体能极限,而是那种被猎食者盯上的直觉——你知道自己逃不掉,但还不得不逃。
汤姆是最后一个冲进操场的人。
他喘得像破风箱,胖乎乎的脸涨成紫红色,校服后背湿透了一大片,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
其他同学已经列队站好,个个低头不敢抬头,仿佛怕引来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天空阴沉,云层低垂,操场上连鸟鸣都听不见。
三分钟整。
广播准时关闭。
晏玖就站在旗杆下,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发丝被风轻轻撩起,神情闲适得像是来野餐的。
她看着气喘吁吁的小胖子,忽然笑了。
“不错,”她说,“比预估时间只慢了四十七秒。”
汤姆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头顶已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抚过,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晏玖帮他把歪掉的眼镜扶正,指尖擦过他的眉骨,语气柔和:“下次记得穿轻便点的鞋。”
全场哗然。
刚才那个一拳砸凹讲台、用死者遗物恐吓学生的女人,现在居然……摸头杀?
“她是不是疯了?”有人小声嘀咕。
“说不定是某种心理操控……”
“你懂个屁,这才是最可怕的——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人群骚动间,晏玖已踱步至队伍前方,目光扫过每一张惊魂未定的脸。
“恐惧,是一种信息。”她说,“它告诉你哪里有危险,也暴露你的弱点。而我,会教你们把恐惧变成工具。”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老旧的怀表,铜壳上刻着模糊的符文,表盘内的指针逆时针缓慢旋转。
“刚才的测试,只是热身。”
她合上怀表,抬眼望向远处的教学楼顶层,眼神有一瞬的失焦,似乎在计算什么,又像在等待什么。
片刻后,她收回视线,唇角微扬。
“接下来,我们要玩个游戏。”
学生们屏住呼吸,无人敢问是什么游戏。
晏玖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拍了下手。
寂静的操场边缘,不知何时多了几个布满灰尘的旧箱子,静静躺在跑道旁的阴影里。
其中一个,缝隙中露出半截褪色的塑料手臂——粉色的,带着廉价笑脸。
她望着那些箱子,忽然低声笑了笑,像是自言自语。
“希望你们喜欢礼物。”
风掠过操场,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扑向那几口沉默的箱子。
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度,晏玖的目光早已飘远,落在城市另一端的地图坐标上——那里标记着一个闪烁的红点,旁边写着两个字:游乐场。
她舔了舔嘴唇,心想:等这节课结束,得去吃那家新开的拉面。
听说豚骨汤底熬了十八小时。
操场的风忽然止住,那几口旧箱子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锁扣松动。
晏玖站在队列前方,指尖轻轻摩挲着怀表边缘,眼神却飘忽得如同在数云朵——仿佛接下来要发生的,不过是场课间小游戏。
“规则很简单。”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柔和,甚至带点笑意,“箱子里的东西会找你们。谁能不被抓住,活到铃响,谁就能活着离开这堂课。”
没人笑。没人动。
下一秒,一只锈蚀的机械手猛地破箱而出,五指张开如鹰爪,关节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那些早已废弃的儿童游乐机台里的抓娃娃,如今四肢扭曲地爬出尘封的牢笼,塑料笑脸裂开,眼眶里闪着猩红的光,迈着不协调的步伐向人群逼近。
“啊啊啊——!”尖叫声撕裂空气。
学生四散奔逃,有人被玩偶拽住脚踝拖行,有人撞上围栏,血从额角蜿蜒而下。
汤姆跌坐在地,眼镜碎了一片,眼睁睁看着一个粉色兔子玩偶朝他爬来,嘴里哼着走调的儿歌。
可晏玖已转身走向旗杆阴影处,仿佛身后的哀嚎只是背景杂音。
她掏出手机,快速查了下地图——豚骨拉面店距此十七分钟车程,游乐场顺路。
她舔了舔嘴角,心想:希望别拖太晚,汤凉了就不好吃了。
而在她身后,一个玩偶突然停下,歪头看向她,红光闪烁三下,竟缓缓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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