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被楼宇切割成碎片,洒在通灵学院青灰色的地砖上。
晏玖站在讲台边,指尖还残留着袖口那道幽蓝纹路的刺痛感,像有细针在血脉里缓缓游走。
她没有再看一眼台下沸腾的学生,也没有回应那些仍高喊着“导师别走”的声音。
直播已悄然关闭,但系统的小窗仍在视野角落闪烁——画面中,那个叫“永远18岁”的女孩正站在公寓楼下,风掀动她的校服裙摆,像一片即将坠落的枯叶。
镜头外传来争执声,尖锐、刻薄,带着浓重方言口音:“你不认亲爹妈,还配做人?”
“我们养你到三岁才送人,就为等你回来接续香火!现在翅膀硬了,不认祖宗了?”
晏玖眼神一冷。
三年前西北荒庙的记忆如刀锋划过脑海——破败神龛前翻卷的黄符纸,铁链锁住的小女孩手腕上密布灼痕,还有那一道与眼前完全相同的额角疤痕,是强行种魂失败后留下的反噬印记。
那时她拼死从邪修手中抢回这具尚存一口气的身体,用本命血封住了躁动的阴脉,换来一句微弱却坚定的呢喃:
“我想活着……不想当灵媒容器。”
原来你还活着。
可活到现在,竟要被所谓的“亲生父母”当街逼成祭品?
她猛地抓起外套冲出教室,脚步踩碎长廊尽头最后一缕光。
风在耳边呼啸,心跳与系统倒计时同步敲击神经:【72小时】→【71:59:43】→【71:59:42】
校园广播正在播放轻柔的晚间音乐,学生们三五成群谈笑走过,没人注意到这位平日冷静自持的导师脸色有多沉。
直到她穿过林荫道,跨过校门台阶,视线终于锁定前方人群中心那个瘦小的身影。
特莉丝低着头,双手紧攥书包带,指节发白。
两名中年男女围着她咆哮,一个举着手机直播,另一个手里竟拿着一张红纸写的“认亲文书”,上面赫然按着鲜红的手印模板。
周围记者挤成一圈,闪光灯此起彼伏,像一群闻腥而来的秃鹫。
“各位观众!这就是我们今天爆火全网的‘忘恩负义女大学生’!”一名戴金链子的男主播亢奋大喊,“亲生父母千里寻女,她却拒认双亲!家人们刷波孝道支持一下!”
晏玖瞳孔骤缩。
就在那一刻,她看清了特莉丝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顺着脸颊滑落的一滴泪——无声无息,却仿佛撕裂了整片黄昏。
够了。
她一步踏前,黑袍翻卷如夜云压境。
“谁准你们拍的?”
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入喧嚣。全场一静。
所有镜头本能转向她。
有人认出了这张脸——刚刚还在演讲台上怒斥体制压迫的晏玖导师,此刻眼神冷得能冻住火焰。
“删掉视频。”她说,目光扫过每一个举着设备的人,“否则,我会让你们未来七十二小时内,每晚梦见自己躺在棺材里睁不开眼。”
人群骚动起来。几个胆小的记者下意识后退。
她继续往前走,靴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打着亲情旗号进行精神献祭?你们和当年想把她做成灵媒容器的邪修有什么区别?”
那对“父母”愣住了,脸上横肉抽搐:“你谁啊?管得着吗?这是我家的事!”
“家?”晏玖冷笑,“三年前你们把她卖给西北那边换两万块香火钱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是家?她额上的符咒伤是从哪来的,心里没数?”
女人尖叫起来:“胡说!那是小时候烫的!”
“那我问你,她生辰八字是多少?属相呢?血型呢?”晏玖逼近一步,眸光如刃,“连这些都说不出来,也敢站在这儿演苦情戏?”
空气凝滞。
记者们面面相觑,直播间的弹幕开始刷屏质疑。
有人悄悄关掉了镜头。
特莉丝依旧低着头,但肩头的颤抖更剧烈了。
一滴、两滴……泪水砸在地上,洇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晏玖缓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你还记得我吗?”她轻声问,“那天夜里,我说过一句话——‘命是你自己的,谁也不能替你签生死契’。”
女孩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
风忽然停了。
整条街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最聒噪的主播都闭上了嘴。
晏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肩膀——
就在这刹那,特莉丝猛然抬头。
她的眼眶通红,泪水未干,可嘴角却扬起一丝近乎癫狂的弧度。
“他们叫我招娣……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这么叫……”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可我不是……我不是……”
晏玖心头一紧。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她体内的黑暗之力突然躁动,幽蓝纹路在袖下隐隐发烫。
而特莉丝的身体,似乎正从内部渗出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空气变得粘稠,呼吸沉重起来。
远处一只飞过的乌鸦骤然坠地,翅膀抽搐两下,不动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