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林宗主,我没听清楚。”
萧明钰虚眯起眼睛,“你刚刚说,你要杀谁?要跟谁不死不休来着?”
林不群一愣,而后想到沈棠棠一个闺阁女子,眼前之人贵为三皇子。不认识也是寻常。
于是他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沈棠棠,就是兵部尚书沈长风的女儿,岑国公府的那个耐不住寂寞,四处勾引男人的小寡妇。”
萧明钰原本饶有兴趣的在听,可在林不群说出诋毁之言时,他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
站在他身后的墨痕抖了三抖,看向林不群的眼里充满了钦佩之意。
勇啊,老兄。
当着三殿下的面诋毁他的心上人,还要三殿下亲手杀了她。
他一定不知道三殿下就是为了他口中的那个小寡妇才下定决心,马上造反的吧。
这个林不群…他到底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啊。
只见萧明钰怒极反笑,转头看向墨痕,“听见林宗主说的话了么?”
墨痕默默点头。
“那该怎么做,你也知道吧?”
墨痕用力点点头。
迎着林不群期待的目光,墨痕满脸歉意的缓缓靠近他,手起剑落,一剑封喉。
一代绝世高手,堂堂的归一宗宗主,与他手下的毒门门主苏黎阳前后脚共赴黄泉,死时,眼里是一模一样的不可置信。
“拖下去。脏了本殿下的眼睛。”
萧明钰冷笑一声,“还有,他的嘴刚刚诋毁过棠儿足以证明他是个心脏的东西。记得挖出来喂狗!”
墨痕挥挥手,一旁的侍卫立马会意,把人抬了下去。
待到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墨痕神色凝重的凑上前去,“殿下,匈奴那边终于来信了。译出来的意思是万事俱备,随时可以里应外合。”
“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
“准备了这么久,也该到了算总账的时候。”
萧明钰望向皇城方向,一脸胜券在握,“告诉他们,明日午时攻城。至于本殿下,要亲自去会一会父皇。”
墨痕面上有些犹疑,“陛下亲掌护龙卫和禁卫军,殿下只身进宫,万一出了意外…”
“不会有什么意外。”
萧明钰勾唇冷冷一笑,“就算是有人要出意外,也会是父皇崩逝,本皇子匡扶社稷,继皇帝位。”
“墨痕啊,不必劝我。从林不群口中得到了这么惊人的消息,不让父皇知道的话,我实在是…对不起母妃在天之灵!”
父皇啊,当你发现信错了人,最喜欢的宠臣是前朝皇子,脸上的表情该有多精彩啊!
他真的太想看到这个刚愎自用、冷心冷情的大周皇帝面露悔意了。
哪怕这份悔意,不是为他的生母而流露。
……
翌日,萧明钰一身蟒袍,施施然进了皇宫。
御书房安静如昔,周帝萧祁埋首于案牍,语气不咸不淡,“不年不节,也无甚要事,怎的想起进宫给朕请安了?”
萧明钰笑的淡然,“父皇这话说的,像是在埋怨儿臣平时孝心尽的不够一样。儿臣有愧。”
对于这样的俏皮话,萧祁反应平平,“朕还有公务,你若无事,可以退下了。”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萧明钰面色阴沉,目光如刀。
明明是亲生父子,却总是不肯放半点儿目光在自己身上。
对他这个三皇子的宠爱,比不上对萧让的万分之一。
有几次,他很认真的怀疑过。萧让或许是他这位高高在上的父皇流落民间的儿子。
可如今听了林不群的话,知道了萧让前朝皇子的身份后,萧明钰觉得不用再自己骗自己了。
他只能承认,他的父皇,对外人就是比对他这个儿子好。
这个父亲,他从不期待他的降生,甚至对他的生母恨入骨髓,从不把他视作可选择的继承人。
他不是没有感情,就只是…不爱他而已。
萧明钰自嘲一笑后,最后的一丝犹豫消失殆尽,“父皇,儿臣今日进宫,是有要事要禀。”
“什么?”
“锦衣卫指挥使萧让的身份,大有问题。儿臣已经查明,此人的身世皆是伪造,实际上,他便是岑国公府行三的顾揽之。”
周帝的朱笔微微顿住,“你还查到什么了?”
“父皇圣明,的确还有隐情。”
萧明钰态度不卑不亢,一字一句道,“除了萧让这个假身份,他还藏着另一个身世。”
“…什么?”
周帝抬眸,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此人系前朝司马氏遗孤。生母不是什么顾家外室,而是司马氏末代皇帝膝下的百花公主——司马凤懿。”
“父皇,顾揽之他掩藏身份,在我大周朝堂掌权多年,其心可诛,不得不防!”
“还请父皇立刻赐死此人,扫除隐忧!”
“啪嗒”一声,周帝手中的朱笔滑落,落在了御案之上。
他目光如电,直视着萧明钰,眼中有震惊、有怀疑,却唯独…没有愤怒。
半晌后,他低沉有力声音里满是威严,“告诉朕,你从哪里得知此事?”
这个反应不对。
萧明钰心下一凛,心中那奇怪的违和感愈加强烈。
“父皇,这么大的事情,任何人听了都会愤怒,任何一个帝王听了都会立马采取行动。可偏偏您没有。”
“您的表现,不得不让我怀疑,您对这个萧让,感情大不一般。”
周帝萧祁听到这话,直接抽出了悬于一旁的天子剑,“逆子,你放肆!”
“谁给你的胆子,敢面刺你的父皇?!朕乃你的君父,天地君亲师,你的学问全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算算时辰,时辰已近午时。
本就是来摊派的萧明钰听了这话,索性直接站直了身子,半点儿恭敬也没有了。
他看着萧祁,不像是在看父亲,而像是在看仇人。
“父皇,这你得问问你自己吧。”
“我的学问,都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学来的,你这个所谓的父亲,教过我什么?”
“哦,对了。你还是教过我东西的。你亲手杀了我母妃,这件事情教会我,不狠心,成不了大事!”
周帝瞳孔微缩,登时明白过来,“你选今天进宫,是要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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