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装谋谍 第94章 戏言刺心 残梦余温

陆深彻底安于“李宛闺蜜”这一角色后，生活仿佛驶入了一片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深藏的海域。他与李宛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共生关系：他提供无微不至的陪伴、情感慰藉和绝对的忠诚，换取在李宛羽翼下的安全存在和一种扭曲的价值认同。这种关系建立在巨大的不平等之上，却意外地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然而，李宛作为掌控一切的主人，似乎并不满足于这种一成不变的平静。她习惯于测试、敲打，甚至偶尔拨动一下手中的线，观察她这只精致“金丝雀”的反应，以此确认自己的绝对控制权，也为这略显沉闷的“饲养”生活增添一丝乐趣。

一个周末的午后，阳光暖融。李宛难得有整块的空闲，让陆深陪她在别墅顶层的玻璃花房里喝茶小憩。花房里温暖如春，各种珍稀花卉竞相绽放，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芬芳。李宛穿着一身藕荷色的休闲长裙，慵懒地靠在藤编沙发上，指尖轻轻拨弄着身旁一株白兰的花瓣，神情放松。

陆深安静地坐在一旁，为她斟茶，动作轻柔优雅。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针织衫，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气质温婉沉静。长时间的雌性激素调理和精心养护，让他由内而外都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光晕，几乎看不出任何过去的痕迹。

李宛的目光从他纤细的手腕上掠过，落在他低垂的、睫毛浓密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用一种看似随意的口吻，轻轻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陆深啊，”她声音带着午后特有的慵懒，“看你现在这样子，倒是越来越有味道了。总这么一个人待着，也挺闷的吧？”她顿了顿，眼波流转，看向陆深，语气带着一种近乎促狭的“关心”，“要不要……李姐给你介绍个对象？”

“啪嗒”一声轻响，是陆深手中的茶壶盖子没能拿稳，轻轻磕在了壶沿上。虽然他立刻稳住了手，但那一瞬间的僵硬和失措，却没有逃过李宛锐利的眼睛。

陆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血液瞬间涌上头顶，让他脸颊发烫，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猛地抬起头，撞上李宛那双带着笑意却深不见底的凤眸，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羞耻和难堪。

对象？介绍对象？

这个词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穿了他精心维持的平静表象，直抵内心最脆弱、最不堪的角落。他这种人？一个被强行改造、身份不明、依附于他人、连自己都认不清的怪物？一个灵魂被困在女性躯壳里、过去和未来都是一片空白的幽灵？会有人要吗？谁敢要？谁……会真心想要一个这样的“对象”？

巨大的荒谬感和尖锐的自卑感，如同冰水混合物，浇了他满头满脸，让他瞬间如坠冰窟，又感到火辣辣的刺痛。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他强迫自己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尴尬的笑容，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李姐……您……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他慌乱地垂下眼睫，不敢再看李宛，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怎么会有人要呢……”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蕴含着无尽的酸楚和认命般的绝望。

李宛将他这一系列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看到宠物因为戏弄而露出有趣反应的、带着满足感的笑容。她没有继续逼迫，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却字字如针：

“怎么会没人要？我们陆深要模样有模样，要能力有能力，性子又温顺。”她抿了口茶，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陆深微微颤抖的肩膀，“关键是，要认清自己，摆正位置。找个知根知底、安分守己的，彼此做个伴，也挺好。”

这话听起来像是宽慰，实则是最残忍的提醒。 “认清自己”、“摆正位置”、“知根知底”、“安分守己”……每一个词都在敲打陆深：你是个特殊的“物件”，只能配一个同样被掌控的、 “安全”的“伴”，别妄想不属于你的、正常的感情和生活。

陆深死死地低着头，感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他明白李宛的意思。所谓的“介绍对象”，或许真有其事，但对象绝不会是正常人，可能是星曜旗下某个被牢牢控制的小角色，也可能是李宛用来进一步拴住他的某种安排。这无关情爱，只关乎控制和利用。

“谢……谢谢李姐关心。”陆深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声音不至于崩溃，“我……我现在这样，陪着您，就很好。真的……不敢再有别的念想。”

他再次表明了自己的“安分”和“忠诚”，将姿态放到最低。这是唯一能让他感到些许安全的回应。

李宛似乎满意了他的反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花房里新开的几株兰花。花房里恢复了之前的宁静温馨，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刺人心魄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但陆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李宛的戏言，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那份被他深埋的、对亲密关系和情感归属的渴望，虽然早已被现实碾碎，但此刻又被翻搅出来，曝晒在阳光下，提醒着他的残缺与不堪。

那天晚上，独自回到公寓，陆深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许久。月光透过窗户，勾勒出他单薄的身影。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纤细修长、在月光下近乎透明的手指，心中一片荒凉。

对象……温暖……陪伴……这些寻常人触手可及的东西，对他而言，却是遥不可及的禁忌和奢望。他的人生，从成为“青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与这些绝缘。他能拥有的，只有这座华丽的牢笼，和笼子主人偶尔投喂的、带着施舍意味的“温情”。

残梦余温，终究是冰冷的。李宛的戏言，彻底打碎了他内心深处最后一点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关于“正常”生活的微弱幻想。他将继续做一只乖巧的金丝雀，用悦耳的鸣叫取悦主人，直到羽毛褪色、嗓音嘶哑的那一天。而“被爱”、“被需要”的真正含义，将永远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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