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苑”那畸形而脆弱的平衡,在一种近乎完美的静默中维持了数月。李宛似乎沉浸在这种“后宫”安宁、外事顺遂的惬意之中,对江辰的倚重和“宠爱”有增无减。江辰则继续扮演着他完美“总管”与“首席”的角色,将一切情绪深埋于心底那片冰冷的死水之下,行事愈发沉稳老练,滴水不漏。
然而,极致的平静之下,往往潜藏着最汹涌的暗流。打破这潭死水的,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一个极其细微、甚至看似无足轻重的偶然。
那是一个午后,李宛有约外出,江辰如常在她的书房处理一些日常文件。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在处理完一叠文件后,江辰起身,准备将几份已批阅的文件放入墙角的加密文件柜。当他拉开厚重的柜门时,一页未被完全夹紧的、材质特殊的便签纸,从一叠文件的缝隙中飘落下来,无声地滑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江辰下意识地弯腰拾起。便签纸质地柔软,带着一股清冽而独特的冷香,并非李宛平日惯用的熏香,也非书房内任何文具的味道。这香气很淡,却极具辨识度,带着一种……男性化的、沉稳而矜贵的气息。
他的动作顿住了。
这香气,他从未在李宛的书房,乃至这整栋别墅里闻到过。这不是访客留下的,李宛极少在书房会客,即便有,也绝不会留下如此私人物品的气息。这更像是一种……贴身携带的物件偶然沾染上的。
便签纸上没有文字,只有一角印着一个极其简约、却工艺精湛的银色徽记——一株缠绕着闪电的橄榄枝。这个徽记,江辰在李宛某些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讯的页眉上见过零星几次,代表着某个极其隐秘、能量巨大的欧洲古老财阀联盟。
心脏,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冰冷的、粘稠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李宛的外出“应酬”……这陌生的、属于某个权势男性的冷冽香气……这出现在她最私密书房文件柜中的、带着隐秘联盟徽记的便签……
几个看似孤立的碎片,在江辰高度敏锐且习惯于危机思维的大脑里,瞬间被串联起来。一个模糊却令人极度不安的图景,不受控制地浮现——李宛并非仅仅是在进行商业“应酬”,她与这个徽记背后代表的势力,有着极其密切、甚至……亲密的接触。这种接触的层级和性质,可能远超他之前的任何想象。
微澜乍起,辰心暗涌。
一直以来被强行压抑、冰封的情感湖面,在这一刻,被这颗看似微不足道的石子,砸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冰冷的湖水下,被封印的恐慌、猜忌、以及那早已被他自己否定的嫉妒,如同黑色的水鬼,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
他立刻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这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他将那张便签纸小心翼翼地、按照原样夹回文件之中,然后将文件放入柜内,关上柜门。整个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发出一丝异响。
他坐回书桌后,面色平静如常,甚至拿起下一份文件继续审阅。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正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不一样……这次的感觉,和之前知道她外面有那些“玩物”男人完全不同。那些男人,再如何,在李宛眼中,终究是“玩意儿”,是消耗品,是上不得台面的。他们的存在,甚至是对他江辰“正室”地位的一种反衬和巩固。
但这个带着独特冷香和隐秘徽记的男人……不同。那香气中蕴含的权势与距离感,那徽记代表的深不可测的背景……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性——李宛在外面,可能存在着一个地位对等、甚至让她需要仰仗或合作的男性。一个……真正的伴侣或同盟者?
这个念头,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江辰早已麻木的心脏深处。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算什么?双胞胎算什么?这整个“雌苑”算什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后宫?一个方便她随时取乐的销金窟?一个用来安置一些“小玩意儿”的、见不得光的别院?
那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他付出的所有尊严和灵魂,他所以为的“不可或缺”和“特殊地位”,岂不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自以为是的小丑?
辰心暗涌,恐慌如潮。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笔。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额头,指尖冰凉。
不行!不能慌!
他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过来。剧痛驱散了眩晕,也让他混乱的思绪重新凝聚。
证据不足。这一切都只是基于一张便签和一股气味的猜测。李宛的世界庞大而复杂,与各种势力有秘密往来是常态。仅凭这一点蛛丝马迹就妄下结论,是极其危险和愚蠢的。
而且,即便猜测为真……他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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