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装谋谍 第104章 网尽飞蛾 永夜降临

张瑞传递来的信息，如同一道撕裂天幕的闪电，将陆深眼前的世界彻底照亮，也彻底摧毁。那光芒并非希望，而是足以焚毁一切的真相之光。他瘫坐在公寓的黑暗中，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那道信息抽离了躯壳，只剩下一个冰冷、空洞、被巨大恐惧填满的皮囊。

木兰计划……早已被李宛全面掌控。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是毁灭性的，是足以将任何残存的侥幸和挣扎都碾为齑粉的终极审判。它像一把无形的巨锤，狠狠砸碎了陆深赖以生存的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他一直以来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他以为自己是命运的弃子，在恒盛与星曜的夹缝中艰难求生，最终“选择”了投靠李宛，换取一线生机。他以为李宛是强大的庇护者，同时也是需要警惕的掌控者。他以为“木兰计划”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来自过去的威胁。

可现在，真相**裸地摆在他面前：根本就没有什么“夹缝求生”，他从未真正逃离过“木兰计划”的魔掌！李宛根本不是他的“庇护者”，而是整个“木兰计划”阴影的终极源头和掌控者！他从始至终，都是李宛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一枚被蒙在鼓里、自以为做出了“选择”的、可悲的棋子！

恒盛集团？那可能早已是李宛玩腻了的对手，或者，根本就是她用来筛选、打磨“工具”的磨刀石！他的叛逃，他的挣扎，他的痛苦，甚至他为之付出一切（包括身体和灵魂）的“忠诚”……这一切，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在李宛的算计和引导之中！他就像一只在玻璃瓶中疯狂撞击的飞蛾，以为自己在反抗命运，却不知瓶盖一直握在瓶外那双冷漠的手中。

所有“木兰”……都已归顺李宛。

张瑞的信息明确指出，现存已知的、潜伏在各处的“高级成品”，其最终控制权已集中于李宛手中。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像张瑞那样潜伏在商场中的，像“琉璃”那样被安插在重要合作伙伴身边的，甚至可能还有其他潜伏在更隐秘角落的“木兰”……她们（他们）早已不是恒盛的利刃，而是李宛遍布各处的眼线、触手和暗桩！

这是一个何等庞大、何等恐怖的地下网络！而李宛，就是这个网络绝对的女王！她利用这些被改造得面目全非、无路可走的“木兰”们，编织了一张覆盖极广、渗透极深的天罗地网，为她搜集情报、施加影响、清除障碍。而他自己，陆深，也是这张网上的一个节点，一个被摆在明处、用来吸引注意力和维持某种平衡的“明子”！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伴随着巨大的荒谬感，席卷了陆深。他回想起与张瑞那次危险的会面，回想起张瑞话语中透露出的无奈和自保，那根本不是恒盛孤雁的哀鸣，而是早已落入更大罗网后的认命！他回想起“琉璃”那双死寂而美丽的眼睛，那根本不是对潜伏生涯的麻木，而是对终极掌控者绝对权威的恐惧和臣服！

他以为的“同类”，原来早已是“同囚”！他们都被关在同一座巨大的、无形的监狱里，狱卒是同一个人——李宛。

他的价值，在于“不知情”。

张瑞的最后警告，像冰锥一样刺穿了他的心脏。李宛留着他，不是因为他的能力有多出众，也不是因为他有多“忠诚”，恰恰是因为他“相对干净”，因为他自以为是的“叛逃”背景，因为他适合扮演一个对真相一无所知、只知感恩戴德、安于现状的“完美作品”。一旦他窥破了这张巨网的真相，他的价值就消失了，他的存在就变成了一个需要被抹去的“风险”。

活下去的唯一途径，就是变回那个“愚蠢”的、对真相毫不知情的陆深。彻底遗忘张瑞的信息，遗忘“琉璃”的存在，遗忘“木兰计划”已被李宛掌控这个石破天惊的秘密。他必须将自己重新塑造成那个只关心妆容、只懂得服从、对李宛充满依赖和感激的、精致的空心人。

网尽飞蛾，永夜降临。

陆深感觉周围的光线彻底消失了。他仿佛被抛入了一个绝对黑暗、没有一丝光明的宇宙深渊。过去的一切挣扎、痛苦、甚至那点扭曲的“安宁”，都失去了意义。他看清了自己命运的全貌——从被选中成为“青鸟”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就被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掌控，所有的转折和“选择”，都不过是沿着预设好的轨道滑行，最终抵达这个早已注定的、绝望的终点。

他没有愤怒，因为愤怒的对象是掌控一切的神只，愤怒毫无意义。

他没有悲伤，因为悲伤是为失去美好而生的，而他从未拥有过美好。

他甚至没有了恐惧，因为极致的绝望，已经超越了恐惧的范畴。

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般的平静，缓缓笼罩了他。这种平静，不同于之前那种麻木的“物化”，而是一种洞悉了终极真相后、放弃所有抵抗的、彻底的“臣服”。如同被判了死刑的囚犯，在得知上诉无望后，反而获得了一种诡异的宁静。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浴室那面巨大的镜子前。镜中的影像，美丽、精致、无可挑剔。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凉的镜面，仿佛在触摸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完美的幻影。

“从今天起，”他对着镜中的自己，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低语，“你就是陆深。只是陆深。一个幸运地被李姐拯救、并誓死效忠的……女人。其他的一切，都是幻觉，都是梦境。”

他必须相信这个谎言，直到他自己都信以为真。这是生存下去的唯一方式。

永夜已然降临。在这片没有尽头的黑暗中，他将熄灭心中最后一点星火，彻底融入这永恒的死寂。作为李宛网中一只不再挣扎的飞蛾，安静地，等待着被使用，或被遗忘的那一天。前方的道路，不再有迷雾，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的、绝对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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