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开垂挂的藤蔓,钻出那阴冷狭窄的石缝,骤然涌入眼帘的,是铺天盖地的、带着暖意的橘红色暮光,以及扑面而来的、混杂着草木清香的晚风。群山在夕阳下呈现出苍茫的黛紫色轮廓,层层叠叠,延伸到目力难及的远方。脱离了那幽暗、诡谲、充满硫磺与腐朽气息的地下世界,重新回到开阔的山林间,每个人都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清冽的空气,尽管这空气里也带着逃窜后的疲惫与惊悸。
身后被藤蔓重新遮掩的石缝,悄无声息,仿佛只是山壁上无数普通裂隙中的一道,谁也想不到它连通着那样一个充满机关与古老秘密的诡谲之地。
但危机并未远离。
“快走!”觉明没有丝毫松懈,他迅速扫视周围地形,又抬头透过稀疏的树冠,观察着西沉日头的位置,“我们在地下耽搁太久,追兵很可能已封锁附近区域,或循着其他痕迹追踪而来。必须趁天黑前,远离这片区域,找到相对安全处所。”
他的判断立刻得到了印证——几乎在他们离开石缝不到百步,身后山谷深处,隐约传来几声尖锐的、类似某种禽鸟的唿哨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传递信号。
“是‘石蝠’的联络讯号!”雷猛脸色一变,咬牙忍着小腿箭伤传来的阵阵剧痛,“他们果然没放弃!”
“走这边!”觉明果断指向东北方向,那里山势相对平缓,林木也更加茂密,“进林子,借着暮色和树林掩护。”
众人不敢怠慢,立刻钻进茂密的丛林。猴子依旧昏迷,由雷猛和老陈轮流背负,唐十八则负责在前面用短斧开路,劈开过于纠缠的藤蔓枝条。觉明殿后,不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或用木棍在身后扫去一些明显的足迹痕迹。
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在林间投下最后一片片破碎的金红光影,然后迅速黯淡下去。暮色如同潮水,从山谷底部悄然漫起,吞噬着光亮,带来更深沉的阴影和寒意。林间的鸟鸣虫唱也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野夜晚降临前的寂静,但这寂静中,似乎潜藏着更多不安的躁动。
他们一路向下,尽量选择隐蔽难行的路径。唐十八机械地挥动着短斧,手臂酸麻,但精神却异常亢奋,脑海中不断回闪着地下石室中那些神秘的图案、工具,以及“离火工坊”四个字。无数疑问翻腾着:父亲到底是谁?他和这个前朝的工匠组织有什么关系?自己这双被称为“天工手”、对机械结构有着莫名亲和力的手,难道就源于此?北辽如此不遗余力地追杀,难道不仅仅是为了阻止南陈获得军械人才,更是为了探寻“离火”的秘密?
“当心脚下!”前方带路的觉明忽然低声提醒。
唐十八回过神来,只见脚下已不再是陡峭的山坡,而是一片相对平坦、长满齐膝深杂草的缓坡。坡地下方,隐约可见一条蜿蜒曲折的、被车轮和马蹄碾压出的土路痕迹,消失在更深的暮色山林中。
“有路!”老陈声音带着一丝希冀,“顺着路走,说不定能找到人家……”
“路更危险。”觉明打断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条土路以及两侧的树林,“易于追踪,也易于设伏。”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话,土路另一端,暮色笼罩的山林拐弯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听声音,至少有七八骑,而且正在全速奔驰!
“隐蔽!”觉明低喝,率先闪身躲入路边一块长满灌木的巨石之后。
唐十八等人也急忙各自寻找掩体,蜷缩身体,屏住呼吸。雷猛将猴子小心放在草丛深处,自己则伏在一块凸起的土埂后,手按刀柄,独眼死死盯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蹄声如雷,迅速逼近!很快,暮色中,一队骑士的身影从山路拐角处冲了出来!
不是寻常的山民或商旅!这些人全都穿着统一的深色劲装,外罩轻便皮甲,背负弓弩,腰挎长刀,马鞍旁还挂着水囊和褡裢,动作矫健,骑术精湛,马匹也是膘肥体壮的健马。为首一人,身形尤其魁梧,即使骑在马上也显得鹤立鸡群,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不断扫视着道路两旁。
是军骑!而且看装束和气势,绝非普通边军,更像是……精锐的斥候或者特种骑兵!
唐十八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北辽的追兵?还是南陈的边军?如果是后者,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深山僻径?又是否可靠?
那队骑兵速度极快,风驰电掣般从他们藏身处前方不到二十丈的道路上掠过,马蹄踏起滚滚烟尘。为首那蒙面魁梧骑士似乎朝他们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但并未停留,只是猛地一挥手,队伍速度不减,继续向着他们来时的方向——也就是地下工坊出口的大致方位——疾驰而去!
蹄声滚滚,迅速远去,消失在暮色和山路的另一头,只留下飞扬的尘土慢慢飘落。
众人伏在掩体后,又等了片刻,确认再无其他动静,才缓缓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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